骨节陷着，一按就软。

他摸到陆缚身上那几处旧伤，指停了两回——他摸的不是伤，是这具身子从前过什么。

“是这里，是这里的东西。是站得住、撑得久、能一直打下去的东西。”

“你杀得了。”他说，“可你打不了架。”

“真碰上一个练过的，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家一枪捅过来，你的手知道往哪儿躲，你的腿不知道怎么退。”

“想活，得先把腿练出来。”

陆缚听完，只说两个字：

“教我。”

贺青河没有马上答。

他不是端着。他是在看这个的脸——像在看一件他不太敢接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在石上，往海湾那边看了一眼。

“今天他们的船会走。”他说。

“岛上会留下。”

“几个？”

“我估摸，八个。”

“硬不硬？”

“当兵的最清楚哪几个留得下。”贺青河说，“留下的不会是弱的。”

他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去洗手上的血。

“站到出来。”

陆缚没有问怎么站，也没有问站来做什么。

他站到从海面上出来。

起初抖的是膝盖，后来是腿，再后来，抖的像是他整个。

他没有动。

不是他撑得住。

是站到后来，他忽然想起水里那一下：手比先到，没有想，也没有算。

那样的东西，他想再要一次。

他从前不信这个。

他见过那东西，也见过它怎么把打死——隔着几十步，一响，就倒了，再硬的功夫也挡不住。练一身筋骨，练到顶，能快过那一响么？

可他也见过贺青河：一根削尖的竹子，从侧面平着送进去，那连声都没出。

信，还是不信？

他站在这儿，一动没动，心里那杆秤，两都没压下去。

可风从海上过来，吹在他后颈上；他后颈上的汗一凉，反倒清醒了。

信不信，先练了再说。

——他这辈子一回，把命押在一件自己还没想明白的事上。

海湾里，那几条船一条一条起了锚。帆升上去，鼓了一下，往东去了。

它们会走得很远。

它们还会回来。

岛上留了八个。棚前，升起一白烟。

船还会回来。在那之前，他得先站得住——站得住，才得到他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