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到林子边缘，看着那几座棚子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仅有的一些痕迹也给六天前夜间的那场豪雨冲刷得一二净，风吹着棚前空地上的飞茅转。

偶有一群海鸟栖足在棚架上，忽又像箭雨一样飞向澄澈如洗的蔚蓝晴空。

岛南侧的小海湾是天然的避风港，来船多半会在凹海湾里下锚碇停泊，陆缚带着薛恩泽跟另一个身手敏捷的少年先一步潜到凹海湾西侧的崖观察敌，让贺青河带着盛乔中、盛乔冠等其他少年埋伏在林中小径的内侧。

来船完全意识不到海岬丛中趴着，船上七脚八手降下帆，拿篙顶住涯石调直船。

陆缚与两名少年一动不动的趴在丛里，看着船缓慢调整方向往海湾里驶去；

船最近离他们就四五丈远。

棚子前的空旷寂静并没有让船上起疑心，直到船前底冲上浅滩下锚，才有一个满脸横的汉子脚跨船舷上，朝着棚子方向大嚷起来：

“儿子们，都出来吧，不用藏了，是你家陈爷爷来了！藏着跟他娘狗似的，连根尾都不露出来！”

说着又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船其他也跟着放肆的大笑。

未等船停实，就有两先滑绳跳到浅水中……

过了片刻，也不见棚子、树林里有走出来回应，这边才觉得有些异常，放下绳梯，又有三下了船，五一起拿着兵器往不见动静的棚子走去。

“要不要去夺船？”

薛恩泽就趴在陆缚的身侧，小声的问道。

外练分三层，一层有一层的验法。

一层练，看的是整不整——

一块一块鼓起来的是死，一整片连着走的是活。

第二层练筋，看两处：抬手的时候腋下拉起的那两根，蹲下去的时候膝后绷起的那两条。

第三层练膜，验法最直白：用竹刺在背上划一下，只起白痕不见血，就算进了门。

再往上一层是练骨，陆缚没敢往下问。

这一层的外家功，多半是靠命换的——

十个练武的进去，出来不到两个。

“再等等，要有耐心，等贺爷引那五个进了林子，我们再动手不迟。”

船上还有两个在整理船帆，光着脚，脚裤管挽到膝盖上，脸瘦，给海风吹成紫红色，手边也没有武器；

只要先下船的那五走远，陆缚有信心解决船上这两。

他耐心的趴在丛里等着，看着下船的五个走进棚子，大概从棚子里发现了贺青河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站在棚子前商议了一会儿就朝树林子走过去。

看到那五消失在林子的边缘，陆缚跟薛恩泽两少年说道：“等我手势再过来。”

拿着腰刀，弯腰藏在齐腰高的丛里，飞快往海湾内侧跑去。

五下船时的绳梯未收，陆缚沿着绳梯飞快的爬到船。

船上两在船尾收缆绳，还盯着岛上树林的边缘看，隔着半降下的横帆，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有从船爬上来。

主帆半降下来还有一多高，挡住两边的视野，陆缚听着船尾两的说话声，才给薛恩泽跟另一少年做手势让他们潜行过来。

树林间的打斗骤然响起，附近树林栖息的鸟群惊恐四逸，像箭雨似的满天空，满眼都是黑压压的影子。

船尾两才意识到出了问题，忙往船跑来，要将锚收起来做好万全准备。

两乍看见两名少年拿刀站在船，转身回船尾去拿兵器，却不料陆缚贴着主帆而藏，一转身就往陆缚刺出来的刀撞去，等他反应过来要收住脚，刀尖已经从他背部刺出；

陆缚舍了棹刀，拿腰刀贴着另一的脖子：“要活命，老实趴下来。”

拿绳索将这摁了结实，丢下船舱关了起来。

他要夺船不假，但是夺了船还需要有会行船，不然这茫茫几百海路够他们折腾的，所以要留个会行船的活。

夺船跟夺命是两回事。

夺命，出手越狠越好；

夺船，得留住船，也留住划船的。

所以他先撞上刀的那一个，是站着撞的；

后一个，刀贴脖子，没往下按。

留着会摇橹的，比多杀一个要紧。

林间打斗声未息，薛恩泽与另一少年待要翻身下船去助战，陆缚拦住他们：“我们的责会是夺船并守住船……”

他将棹刀拔出来拿在手里，眼睛盯着林间战斗的方向。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跳帮不是跳，是跨。

两条船的帮子差着一尺上下，跨的时候脚要落在对方的舱内侧。

落在舱外侧，一晃就掉水里。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砍，是站稳——

脚下不稳，刀法再好也没用。

所以陆缚让少年们练的是跨步，不是劈砍。

贺青河率领诸少年埋伏在林子里以有备袭不备，数又占优势，对付五个是没有问题的，就怕那些少年都初临战事手忙脚会有伤亡；

不过他们就是现在赶过去助战也来不及了。

守船有三条。

一条，舵不能丢。

第二条，跳板不能留——

跳板上架一支长枪，敌踩着跳板上船，先撞上枪尖。

第三条，缆绳要备两根，一根系船，一根随时能解。

三条守住，船就是自己的。

这会儿，从树林里冲出三个来，身上都挂了彩，一脖子还了一支箭，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刚跑出林子，就一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薛恩泽心里一紧，没想到最后还有两个能冲出树林。

紧接着就看见盛乔中、盛乔冠诸少年从林中蜂拥而出，贺青河持弓紧随之后。

剩下两跑到棚前才看到陆缚跟两少年站在船，绳梯也给收了上去，知没有逃上船的机会，转身想杀一捞本。

转身之时一面部中箭立倒，一给竹刺枪阵戳得千疮百孔——

也是这些少年使枪不熟练，陆缚与两少年下船时，那还在抽搐，没有死透。

船是接仗的地方，船尾是退路。

守船的分两拨：一拨守船，一拨守船尾的橹。

船尾一失，船就成了别的。

船尾那一拨手里的兵器要短——

船尾地方窄，长兵器抡不开。

陆缚安排的是短棍跟腰刀。

这些少年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对上。

竹刺枪阵摆出来，前的挡，后的递；

对面两个撞上来，像撞进一丛枝，进不得，退不得。

阵脚没散。

散了的是对面。

一队新练的枪阵，第一次没散，往后就散不了。

山阳府境内的清江浦是淮水的主要出海水道之一，夏秋雨季淮水上游的洪峰涌过来，清江浦水天一片，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

秋后过了雨季，洪波退去，清江浦就会露出其真容来——

清江浦只是一连串水道相通的小湖泊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