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只觉额火辣辣的痛，蹭了皮，这跌摔得他眼冒金星，见陆续宗袖手站在那里还不过来扶他，更是气得热血冲、后脑勺一阵阵的发麻，指着陆续宗大骂：“孽子，你快给跪下……”

一句话说得气促喘息，眼前发黑。

陆续宗知刚才过于莽撞，双膝一屈，跪倒在一旁挨训。

陆庭训让家生子温长顺扶他坐下，喘了两气，才恨其不争气地说道：“你只顾着你昨夜在骡马市落了颜面，可知昨永康县发生了一桩大事？”

陆续宗抬茫然看着他老子。

“你啊你，你既然不知此事，为什么昨天没有点耐心听我将话说完？咳，咳……”

陆庭训喉咙里咽着浓痰咳嗽了半天，“昨天温悟尘与尤左任在城里相聚时，遇刺客行刺，陆缚其时也在场，恰是他与那个跟他回来的外乡识刺客救了温悟尘……陆缚上代就对温家有恩，昨又是这般，你心里就是对他有千般的怨恨，也要忍一时！你却好，今就迫不及待地派去追杀，生怕别不知道陆家二公子的威风。给诱杀在菱塘却也罢了，你知不知道，给诱杀的七都给泼上‘刺客同党’的脏水，你要如何洗脱？”

角桌上放着一封书信，陆庭训拿起来扔到地上，“你拿起来看！”

“……”

陆续宗愣在那里，陆家在婺州府作威作福惯了，但是他心里清楚行刺按察副使的罪名绝不是陆家能够承担的，他从地上将信捡起来，粗看过一遍，脸色煞白，他平素来得意的一支奇兵，却随时有可能成为使陆家家亡的马蜂窝，关键这屎盆子扣上，想辩解都无法辩解。

“你私下养的那些，都给我远远地滚出婺州府，刺客案未结之前，一律不许回婺州，那些有标识的刀剑、甲具，都统统地丢到甘溪河里去，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陆庭训还算镇定，知道陆缚有嫁祸的心思，但是毕竟婺州府跟永康县还没有将目光移到陆家上，现在就将擦净还来得及。

陆续宗一阵心痛，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养了七八十号，却要因为这件事都离开婺州府。

但是这些不走不行，要是给官府追查到蛛丝马迹将祸水引到陆家上来，想想温家这些年的落，就知道陆家的未来下场会是什么？

“我一定要宰了那吃里扒外的绝户子！”

陆续宗万万没有想到陆缚用计会如此恶毒。

“你就咽下这气，等我死了，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阻挡，但是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要给我老老实实……”

陆庭训说一阵子话就急得气短接不上来，无力的摆了摆手，“什么事，做什么决定，你现在都要跟宗海商议，陆家现在给你，我不放心……”

站起来却觉得重脚轻，抓住旁边家生子温长顺的手，“长顺，你扶我回去。”

陆续宗还想问为何陆缚跟七姨娘都同时去了菱塘温家，看见陆宗海朝他挤眼暗示他不要再问这些敏感的问题刺激他老子。

等陆庭训离开，陆续宗才从陆宗海那里知道冷冰冰躺在宗祠配殿里的这个家仆是因为抗命不肯救陆缚给七夫拿刀当众杀了。

陆续宗觉得心里寒意嗖嗖的同时，却不得不先镇定下来跟族兄陆宗海移坐到樟塘溪南的望樟楼园子商议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

陆续宗决定让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霍能带伤跟着他手下六七十号寇兵一起离开婺州府。

惊慌忙碌了一夜，陆续宗当中只换敷了一回药，确定都离开婺州府，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虽然对陆缚的恨意难消，但是眼下却不得不咽下这气，然而等他松一气要回房休息时，陆庭训身边的伺候、家生子温长顺惊惶失措地冲进园子来，寒冬天气，跑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他说：“二公子，老爷他……”

“我爹他怎么？”

昨夜又吹了一宿的冷风，水池里的浅水也结了薄冰。

天光清离，公打着鸣，外厢房的丫鬟、婆子也纷纷起身来，听着里厢房没有动静，还以为老爷今天要多睡一会儿，蹑手蹑脚地洗漱，走到赐砚园的月门外跟别院早起的丫鬟、婆子们小声议论起七夫拿刀杀死陆忠的事。

“陆忠要讨二公子的好，可惜没有眼色……”

“陆秀才的娘亲跟着七夫爹娘死于流放途中，二公子要对付陆秀才，七夫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前些子，都说陆秀才死在外面，我就看见七夫偷偷哭过几回？”

“可是说杀就杀了，七夫一个家的，倒是怎么能狠下这么心？”

“就是的，要是谁以后得罪了她，可不得给她一刀杀了？”

“杀了又能怎的，才处二十两罚银！”

“那你仔细些不要得罪七夫好了？在陆家，陆忠要是抗老爷命，还不是这个结果，抗二公子的命还不是这个结果，偏偏要将七夫当成软柿子捏，不是自己找死？”

“七夫以前虽然厉害些，可不是这样子的。”

“七夫的亲叔叔做了大官呢，背后有撑腰，做事当然不一样了！”

“我们这些做下的，仔细看清楚眼色就对了……”

这边胡嚼着舌，眼见天色亮堂起来，也不见里厢房老爷叫唤，谨细的婆子想着老爷每天都要早起去园子里转一转，今天怎么不见动静？

将嚼舌的丫鬟们赶散，让她们准备着伺候老爷起床，她拿只手炉走了进去轻轻推开里厢房的门，看着老爷睡得正香，轻唤了两声，没有见反应，走了进去，只见陆庭训眼睛乜斜的睁开，嘴歪斜的流了一枕的水，白绸衫领了都濡湿了一片。

“哐！”

婆子手里的铜手炉滑脱出手砸在磨石板地上，带着火星的炭火泼了一地，惊得外厢房准备的丫鬟们心猛跳了一下，都涌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陆庭训中风的消息瞬时传遍大宅，大夫、二夫早已经过世，如今二公子陆续宗的生母三姨娘是正室，四姨娘、五姨娘以及六姨娘闻讯都从各自院中赶了过来，呼喊着倒热水给老爷擦洗，呼喊着备轿请郎中，呼喊着要请二公子、族中长辈过来。

陆庭训要真是倒下来的，对陆家来说无异于顶梁柱塌下来。

陆庭训的随从温长顺还躺在床上，他听到众夫在内宅里哀嚎，只当老爷夜里就去了，毕竟已经是六十六岁的老了，也许几位夫都没有预防，他们这些下倒是能看出来老爷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走是迟早的事。

温长顺也没有到内宅打探清楚，连滚带爬地从马棚里牵了一匹马到樟塘溪南岸给二公子陆续宗报信，跑到望樟楼园子，几乎是冲进陆续宗跟陆宗海议事的房子，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老爷他死了！”

“……”

陆续宗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压在心十多年的巨石陡然给搬掉了，他都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下意识地问温长顺，“有没有去菱塘给七姨娘送信？”

“还没有呢，我听着内宅里哀声一片，就先过来给二公子你报信……”

“你快回去，挡住谁都不许去菱塘报信，实在不行派将樟塘去菱塘的路给封了……”

陆续宗陡然有一种大局在握的兴奋，首先想到的就是先瞒住七姨娘温盈袖，等身后事成了定局，再通知她不迟。

“二公子，是不是先去大宅，老爷说不定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