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开这个。
我说我就要这个。
提完车我开回来,在地下车位倒了两把没倒进去,第三把才停正。
我三十二岁,这辈子
一回自己买车。以前用不上——我一天到晚在这栋楼里,走下楼就是单元门,往上走就是天台。今年开始要用上了。
礼拜五下午三点四十,我把车停在卫校东边那条小街的路
。
那条小街不宽,两边停着电动车和卖小吃的推车;我把车往前挪了两次,才在一棵行道树底下挤出半个车位。
校门
不让停,我给保安说了一声,他说你停远点,我指了指路
,他挥挥手让我走了。
四点二十五,下课铃响。
先是教学楼那边一片声音出来,接着是大门里往外涌
。
背包的、拎着水杯的、三五个凑一块儿打闹的,全往街
那一段挤过来。
卖煎饼的推车开始转,油味顺着风飘到车窗里。
我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四点三十三分,我看见了晓萌。
她穿着那身校服,白底蓝边,
发扎成马尾,书包背在一侧肩膀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她身边跟着一个比她矮半
的姑娘,也是校服,两个
一边走一边说话,那姑娘说得很起劲,手在空中比划。
晓萌先没看见我,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下来。
她大概是从那一排车里认出了我这一辆——车
冲街
,车窗开着。
她站住,转
往我这边看,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她身边那姑娘跟着走了两步,走到一半停住了。
晓萌跑到车边,两只手撑在车窗上,脸比我记忆里更红一点,是刚从教室里出来的那种热。
“哥。”
“上车。”
她绕到副驾那边拉开门坐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腿上。
她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把书包抱在怀里,然后回
看了一眼街
——那个姑娘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正往这边看。
“那是我室友。”她说,“我跟她说好了,她本来要跟我一起坐公
。”
“你叫她一声。”
“不用。”她说,“她一会儿自己走。”
她把车窗那边的后视镜掰了一下,正了正,又掰回去。
“哥,”她说,“你今天来得早。”
“三点四十就到了。”
“你等了四十多分钟?”
“嗯。”
她没说话。她把手放到腿上那个塑料袋上,捏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把袋子提起来给我看。
“这是我们学校门
那家新开的,”她说,“酸辣
,打包的,还热。我本来想带回宿舍吃。”
“带回去就凉了。”
“那我在车里吃。”她说。
她真的把那个塑料盒拆开了,一次
筷子掰开,搅了两下,先递到我嘴边。
我说不吃,她就自己吃,吃两
侧过脸去吹一下,怕溅到车座上。
她吃到一半停下来,把盒子盖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室友问我。”她说,“她问我你是我什么
。”
我笑了一下,把车里的暖风关小一格。“你希望我是你什么
?”
她拿着筷子那只手停住了。她看着我看了两秒,眼睛没躲,脸从耳朵根往上红。
“我男朋友。”她说。
她说完这句低下
,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屏幕按灭,扣在腿上。扣手机的时候她用了两下力。
“发了?”
“发了。”她说。
她把脸转过去看窗外,看了两秒,又转回来。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哥,”晓萌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没抖。这个姑娘做了一件她自己很想要的事。)
“那个牌子。”她说,“你想看是吧?”
我把车往前开了两百米,停在学校门
正对着的那一段。
她隔着车窗指给我看——校门左边,一块灰色的公示栏,上
贴着几张通知,最下面一行被撕掉了一半。
“他那天就站在这块牌子底下。”她说。
她指的时候手是抖的。她自己也看见了,赶紧把手缩回来,抱在腿上。
“他先站在那儿看,”她说,“我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往这边走。他走路不快,一步一步的。”
“他站的位置离校门几步。”
“五六步。”她说,“他站在台阶下面,我站在台阶上面。”
“那天门
还有谁。”
“有卖煎饼的,有保安。”她说,“保安在门里坐着,没出来。”
我把这一段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住:公示栏、台阶、五六步、保安没出来。
“走吧。”我说。
“哥。”
“嗯?”
“下礼拜五你还来接我吗。”
“接。”
她把塑料盒抱在怀里,转过脸去看窗外。她没再说话,一路上看着窗外那些店面和路牌往后退。
她今年十八。这半年里,她
一次开
问我,我们的关系,还有下礼拜的事。
晚上八点多,阿凯上来了。
他还是那件夹克,拉链拉到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进门先在玄关跺了两下脚,把鞋底的土跺掉。
“哥。”
“坐下说。”
他把信封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摊在茶几上:一张复印的名片,一张纸条,还有一张他手机拍的屏幕照片,打印出来了。
“那个
叫钱斌。”他说,“恒昌置地业务员,签的是劳务派遣,跑的就是城南那几个盘。”
“名片哪儿来的。”
“他不给
名片。”阿凯说,“那天他在公示栏底下站着,把撕下来的半张通知踢到花坛里去了。看门的老
昨天扫花坛,从
底下扫出来一张小卡片——他大概是从兜里掏东西的时候带出来的。”
我把那张复印的名片拿起来看。名片印得挺素,正面只有名字、电话和“恒昌置地”四个字,背面一行小字:整栋收购、拆迁咨询。
“恒昌置地。”我说了一遍。
“还有一件。”阿凯说,“你让我查那家公司,我就顺手查了一下。”
他把那张打印出来的屏幕照片推给我。那是一张企业信息的页面,截的是“分支机构”那一栏。
“这家公司在城东有个门店,门店的负责
登记的是一个名字。”他说,“叫贺明。”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凑着台灯看了一遍。
那一栏上确实写着三个字:贺明。
名片上那个公司,是韩蕾那份合同上盖章的那一家。而这个姓贺的,他媳
程雨每个礼拜都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