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只手往身后摸，摸到我湿淋淋的握了一下才松手；握完自己愣了一下，把手在床单上擦了两下。

“我去冲一下。”她说，“这一身全是雨味，我刚才一直闻着。”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站了一半又坐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撑了两秒才起来。她把床那条毛巾捞过来搭在肩上，走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发上包着一条毛巾，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

“刚才，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我听着了。”

她笑了笑。她伸手把我那条胳膊拉过来，横在她自己胸上，手腕往里压了压。

我把她抱过来，让她后背贴着我胸。

她上那条毛巾松了，压在枕角上；气还留在她鬓角上，凉凉地贴着我脖子。

她一只手搭在我小臂上，指在上一格一格地走。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我说。

“哪一句。”

“新的目标。”

她在我怀里把身子转过来一半，眼睛是我这边的。

“那句话我说得清楚。”她说，“我以后要过的是你。”

她说完自己先补了一句。

“我没说要你养我。”她说，“我自己挣得动，我这行里我比多数挣得多。我也没说要结婚——你听见这两个字先别躲。”

我听着，没出声。

“我说的是我往后的事。”她说，“我往后的事里得有你。”

我这不被问这种话。可今天这些话是她趴在我身子底下的时候一句一句吐出来的，我要是绕开，我自己过不去。

我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她替我看过的那几个、她放在我冰箱上那张纸、她站在楼道里等我拔钥匙那两回，一件一件都在。

要说的话我不是说不出来，我是怕说浅了。

“我不认的，说多少句都没用。”我说。

她没动。

“我认的，不用她说。”

她在我小臂上按了一下，那只手停在那儿没再往下走。

“你什么时候认的。”

“我那个水壶，你上回给我调过，92c。”我说，“第二天早上我烧水，它自己跳了。那天我就记下了。”

她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不笑了，把额抵在我下底下，不让我看她眼睛。

“一个水壶。”她说，“你就拿一个水壶答我。”

“往后你的事我办。”我说。

她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开。

“哥。”

“嗯。”

“我说完了，你也得跟我说点实话。”

“我说。”

“你这两天的房子的事，办到哪儿了？”

我把上午去评估的事跟她说了：两万五到两万八一个平方，看谁出手；家说这一片在收楼，价会往上顶一点，可顶到就不动。

她听完，眼睛在天花板上转了一下。

“那就是一个月的窗。”她说，“顶到以前，你得签。”

“我知道。”

“你要是卖了，你手里就是钱。”她说，“钱这个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冲着钱来的。我工资比多少高，我自己挣得动。”

“我知道你挣得动。”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犹豫的是我卖完了以后，我手里没地方了。”我说，“我这辈子得有个地方，我才站得稳。你要跟我过，你得想清楚这件事。”

她在我胳膊上按了一下。

“我二十二岁住过那种一间屋隔成三间的地方。”她说，“我要的不是地方。”

我没说话。这些话我说不来，我说的都是能办的事。

“卖楼这件事，往后每一步我都跟你说。”我说，“签之前我先跟这一层的打招呼。”

“还有呢？”

“你那盆花。”我说，“你别搬回去，放我这儿，我浇。”

她愣了两秒。

“这算什么。”

“这算我认下的活。”我说。

她笑出声了，笑得胸一抖一抖，笑完翻过身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她发还是的，那点凉气贴在我脖子上。

我说看着她的跳动的胸，说“你别抖，再抖我又饿了。”

林晚俏脸一红，捂着胸，打了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想起来一件事。

“明天你把那盆花挪到窗台里一点。”她说，“这几天风大。三天半杯水，别多浇。”

“我记得。”

“我上回写的那张纸你怎么还没撕。”

“没撕。”

“你不撕，我下回还写。”她说。

那天晚上她让我留下来了。她说下雨天走那两步也湿，别走了。

礼拜一晚上十一点多，我手机在床亮了一下。

是程雨。只有一句话。

“哥，我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