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棉质睡裙,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是那团被揉皱的丝袜。
她低着
,指尖在丝袜的褶皱上来回摩挲。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
。
“这个……”她开
,声音很轻,“要留着吗。”
我愣了一下。那团丝袜是她刚才脱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刚才的痕迹。我以为她会直接扔掉,像之前几次那样塞进垃圾桶。
“留着。”我说。
她没说话,把那团丝袜叠了两叠,拉开床
柜最下面那格抽屉,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躺着一双旧的黑丝袜,是第一
足
后她塞给我的那双。
现在两双并排躺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收藏。
她关上抽屉,站起身。
动作有点慢,像是身体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余韵里缓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
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整个
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
“今天的事……”她说,声音很轻。“出了这扇门就忘了吧。”
我没回答。
她也没等我的回答。她转身走到床边,躺下,背对着我,把被子拉到肩膀。又是那个姿势,蜷成一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那截后颈。
碎发还湿着,贴在皮肤上。
她刚才说“出了这扇门就忘了”,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指尖一直在揪着被角,那截手指还在抖。
我躺到她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她没动,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但我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太匀了,匀得像是刻意压着的。
“妈。”我开
。
她没应。
“我睡不着。”
沉默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平躺过来。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亮的,看不清表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
,手指凉凉的,带着一点湿气。
“闭眼,数羊。”
“数了。”
“数到多少了。”
“数到三百多只,又
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她把手从我额
上收回去,搭在枕边。
“那就别数了。”她说,“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没说话。黑暗里我听见她翻了个身,背对我,被子窸窣响了一阵。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开
了。
“你爸下个月生
。”她说,“我打算寄点钱回去,让他自己买身衣服。”
“嗯。”
“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嗯。”
她没再说话。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胸
堵得慌。
她刚才说“出了这扇门就忘了”,可她现在躺在离我半臂远的地方,身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气味,她怎么忘。
我怎么忘。
我翻了个身,面朝她的背。她缩在被子里,肩膀微微起伏。我盯着她那截后颈,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隔着被子搭在她腰侧。
她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妈。”
“嗯。”
“晚安。”
她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晚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闭上眼,她腰侧的体温隔着被子传到我手心里,温热的,一点点渗进皮肤。我攥着那一小块被子,攥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还亮着,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床
柜上那只
龙玩偶圆滚滚地蹲在台灯旁边,黄色的肚皮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暖光。
那是她去年教师节学生送的,一直搁在床
,现在它的圆眼睛正对着我们这边,像在看着什么。
我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翻个身,背对她。黑暗里她的呼吸声轻轻响着,和窗外的车声混在一起,慢慢沉进夜色里。
我没有告诉她,我刚才数羊数到三百多只,又
了。
是因为每数一只,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她仰起脖子时的画面。
我也没有告诉她,她说“出了这扇门就忘了”的时候,我其实在想,这扇门我们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闭上眼,攥着枕
边,让自己沉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