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十三岁少年当下的生活状态上——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善待，有没有感到孤单。

半个小时后，表格上的所有问题都被逐一核对完毕。沈知微合上文件夹，把钢笔收回公文包，从椅子上站起来。

“今天的回访就到这里。”她看向赵闻溪，语气恢复了公务化的简练，“赵老师，春季学期的助学金会在这个月底之前打到专用账户，到时候麻烦您核对一下金额，有问题随时联系许曼宁或者我。”

“好的，沈总。”赵闻溪站起身，送沈知微往门走。

沈知微走到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陆旅。

她的目光在少年清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极其普通的叮嘱：

“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赵老师说。书看完了如果还想借别的，可以让赵老师联系我。”

“好的，谢谢沈阿姨。”陆旅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

沈知微点了点，拎着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赵闻溪陪着她下楼，一直送到院子门。

陆旅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那辆灰色的轿车启动、调、驶出中心的大门，消失在巷道的尽。

赵闻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陆旅还站在窗边。

“看什么呢？”赵闻溪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孩子在踢毽子，沈知微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没什么。”陆旅转过身，背起书包，“赵姐，今天的回访就这样吗？沈阿姨只问了学习和生活的事，没问别的。”

“启明项目的回访本来就是核对这些。”赵闻溪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会问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旅摇了摇，“我以为……算了，没什么。赵姐，我先回宿舍整理书包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去吧。”赵闻溪点了点。

陆旅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206宿舍的方向走去。

身后，赵闻溪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心里的疑问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了。

如果沈知微对陆旅没有特殊的关注，为什么她会亲自来做这次本可以给许曼宁的例行回访？

如果她对陆旅有特殊的关注，为什么整个回访过程中她表现得如此克制、如此公事公办，连一句多余的私问候都没有？

而最让赵闻溪在意的是，沈知微离开的时候，那个停顿、那个转身、还有那句“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赵老师说”——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想说更多却不得不停下的，在最后关只能留下一句最安全的叮嘱。

那双眼睛里的绪，不像是一个项目负责看受助学生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母亲远远地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赵闻溪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李老师上楼来叫她下去帮忙清点晚饭数，她才回过神来，把这个念地压回心底。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不是。

3月5，正月二十一，星期六。

陆旅放学回到春禾中心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在食堂吃过晚饭，帮李老师把餐盘送回厨房，又在活动室陪周小树玩了一会儿拼图，看着小男孩被其他孩子叫去看动画片，这才背着书包上楼回206宿舍。

宿舍里开着暖气，窗外的夜风吹得窗框轻轻响动。

陆旅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课本和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摞在书桌一角。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沈知微借给他的《唐代生活掠影》，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讲唐代江南地区的饮食习俗与时令养生。

书页空白处，依然是那些用削尖的铅笔写下的清隽批注。

这一页的批注很少，只在一段关于“清蒸江鱼佐以姜醋，取其本味而不掩其鲜”的文字旁边，画了一道极直的横线。

陆旅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正月初六那天中午，在沈家老宅餐厅圆桌上，沈知微餐盘里那块只沾了清汁的白水鱼腹。

还有三天前那个下午，她坐在春禾中心值班办公室的客用椅上，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灰色羊绒套装，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一项一项地核对他的助学金使用况、学习状况和生活条件。

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没有追问他九岁之前在哪里、为什么会被转介到春禾中心，甚至连一句“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都没有问。

她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清秀隽永的眼睛看着他，留下一句“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赵老师说”。

那个眼神，陆旅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回想。

那不是一个项目负责看受助学生的眼神，也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陆旅正出神地看着书页上的铅笔横线，门外传来了两声熟悉的轻敲。

“陆旅，睡了吗？我进来喽。”赵闻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旅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二十分，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留宿的孩子们大多在各自房间写作业或者看书，值班的李老师在一楼办公室整理档案。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确认了一下走廊里确实没有，这才打开门。

赵闻溪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针织衫和色棉质长裤，齐肩的发没有用发卡别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李老师在一楼，走廊里没。”赵闻溪压低声音说道，侧身闪进宿舍，反手把门轻轻关上，“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她在整理三月份的采购清单，至少要忙半个小时。”

陆旅点了点，走到门边把销扣好，又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暖黄色的光线在宿舍里变得更加昏暗而私密。

赵闻溪把手里的小布袋放在书桌上，从里面拿出两条净的纯棉毛巾和一小瓶她从药房买来的按摩油。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床沿边的陆旅，脸颊上的红晕更了一些，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这周学校累不累？我看你这几天晚上回来都挺晚的，是不是作业多了？”

“还好，新学期刚开始，作业不算太多。”陆旅老实地回答，目光落在赵闻溪脚上那双黑色平底棉拖鞋上，“赵姐，您今天……是不是站了很久？我看您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一直在整理柜子。”

“嗯，把去年的旧档案归档，搬了一下午的箱子。”赵闻溪轻轻叹了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脚踝有点酸，小腿也绷得紧。”

她说着，走到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微微仰起看着陆旅。昏黄的台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眼眸里倒映着温软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