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说，又像在哼给自己听。

满场鼓掌。

刘永昌坐在主座上，也鼓了两下，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下来。

他盯着她唱歌时一张一合的嘴，盯着她笑场时倒在丈夫肩上的样子，一一地把酒喝。

刘永昌冲陈思晨招了招手：“小陈，过来陪两杯。”

陈思晨过去，坐在刘永昌下首，给自己倒了满杯。

刘永昌跟他碰了一下，眼睛却越过他，落在佟丽身上：“你媳嗓子也好，能跳能唱，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发布页LtXsfB点￠○㎡ }”

“刘总说笑了。”陈思晨仰把酒了。

“娶了这么个媳，工作可得上点心。”刘永昌把酒杯转了转，“尤其副总监这个位子，多少盯着。”

陈思晨喉一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佟丽在对面看过来，见丈夫跟刘总坐着，便朝他笑了笑。陈思晨也笑，笑得很用力。

刘永昌端着杯子，从主座上看过去，正好看见她那一晃一晃的鞋尖。

他招了招手，示意佟丽过去。

佟丽看见了，先看陈思晨。陈思晨挤出一个笑：“刘总叫你，过去坐坐。”

佟丽重新穿好鞋，走过去，在卡座边上站定：“刘总。”

“坐。”刘永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是个单位，佟丽坐了半个边。刘永昌给她倒了杯可乐，推过去：“酒伤嗓子，跳舞的喝这个。”

“谢谢刘总。”佟丽双手接过来。

“你跳几年了？”

“从小学的，跳了十几年了。”

“难怪。”刘永昌点点，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膝盖在桌布底下碰了碰她的腿，“今天这支舞，我给满分。”

佟丽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回收了收，笑得客气：“刘总捧了。”

陈思晨在对面看着，笑容冻在脸上，啤酒杯握得指节发白。

九点半，还有九分钟。

刘永昌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抿一酒，眼睛半阖，像在听那跑调的歌。

佟丽坐立不安地陪了五分钟，起身说有点晕，想回房歇了。

刘永昌摆摆手：“回吧回吧，早点休息，明天温泉见。”

许曼拉着她坐下，低声问：“那老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跳了几年。”佟丽把柠檬水端起来喝了一大，“他那个，坐近了身上一味儿。”

许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佟丽回到陈思晨身边，弯腰跟他耳语：“我先上去，你谈完事就回来。”

“好。”陈思晨站起身，替她把外套披上，“我送你到电梯。”

电梯，佟丽按了上行，回冲他笑了笑。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忽然小声说：“早点回来，我有点晕了。”

“知道了。”陈思晨说，“你把门反锁，我不在别给生开门。”

“酒店里哪来的生。”她笑他，“你今晚神神叨叨的。”

电梯门合上，把她那句笑也带了进去。

陈思晨没去ktv，转身进了楼梯间，往上走了一层，又折回来，站在二楼到三楼的缓步台上，点了一根烟。

他抽得很慢，烟灰掉在鞋面上，他也没拍。

九点半，他掐灭烟，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

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十八层，门开了。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

值夜的服务员推着布车经过，跟他说了声“先生晚上好”，他点点，嗓子眼发紧。

1888在尽，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像等着他似的。

陈思晨在门站了十几秒，抬手按铃，门从里面开了，刘永昌已经换了件浴袍，敞着领，露出一小片灰白的胸毛。

屋里的电视开着，静音，放着京剧，画面上一个老生甩着水袖，无声地张着嘴。

茶几上摆着一瓶红花油，瓶盖没拧，一药油味混着刘永昌身上那老味，关着门发酵，浓得让喘不上气。

“进来。”

陈思晨进了门，看见刘永昌正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矮凳上，浴袍撩到膝盖，露出膝盖上贴的一块膏药，边角都卷了。

“老寒腿，见风就疼。”刘永昌把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一下一下揉着膝盖，也没抬，“坐。”

陈思晨没坐，站在地毯上：“刘总，明天的安排……”

“安排先不急。”刘永昌指了指沙发，“先说说你。”

陈思晨这才坐下，只坐了半个。

刘永昌仰在沙发里，擦着满手的红花油，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小陈，你在公司几年了？”

“四年，刘总。”

“四年，还是个小主管。”刘永昌啧了一声，“你这个，能力是有的，就是胆子小。胆子小的，升不上去，你信不信？”

陈思晨点，点得很快。

“市场部副总监，空了三个月了。”刘永昌把红花油瓶子拧上，往茶几上一搁，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多少在背后找赵桂芳递话，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就不想？”

陈思晨抬起，眼镜片后面有点慌：“想……”

“想就对了。”刘永昌笑了一下，慢慢靠回沙发，好一会儿没说话。屋里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的嗡声，电视里的老生还在无声地唱。

“你媳哪个学校毕业的？”刘永昌忽然问。

“省艺校，民族舞专业。”陈思晨答得又快又轻，像背简历。

“省艺校，好学校。”刘永昌点点，“难怪那腰，那腿。”

陈思晨没接话，只觉得屋里那药油味更浓了。

“你媳，叫什么来着？”

陈思晨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佟丽。”

“佟丽。”刘永昌把这名字在嘴里咂了两遍，像在尝什么，“跳舞那个身段，说实话，我活了六十年，一回见。”

陈思晨笑：“刘总您说笑。”

“我不说笑。”刘永昌说，“明晚，我要用用她。”

屋里又静了。

陈思晨以为听错了，张了张嘴：“刘总，您这话……”

“明晚，你把药下给她。”刘永昌从浴袍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棕色的，拇指大小，放在茶几上，往陈思晨面前推了半尺，“她睡了，你到一楼大堂去，等着。我完事了给你打电话，你再上来。”

“你们住1608。”刘永昌又说，“十点之前把她弄睡，十点整你下楼，我上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陈思晨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思晨看着那个瓶子，喉咙里像被塞了团棉花。

“刘总，这……这不行。”他的声音发飘，“那是我媳，她要是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刘永昌打断他，“三片，碾成，化在热牛里。她喝完睡得跟死一样，醒了顶多觉得累，你编个由就过去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思晨摇，摇得很轻，手在大腿上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