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边。”她记得她的刀断了——不是被砍断的，是砍在夔魔的肩上，砍久了，刀身自己裂的。
她记得那是她第六次砍同一个地方，夔魔的肩膀上那块皮翻了起来，露出的
是暗红色的。
她记得她换了断刀，往那个
子里捅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刀尖碰到了骨
。
夔魔叫了一声。她记得那个叫声。她记得她把断刀拔出来，看到刀刃上沾着一种黑色的东西，很稠，滴在地上冒烟。她记得夔魔退了半步。
然后黑煞的刀从她背后进来。
倒下的时候，她没有觉得疼，只有一种很奇怪的空，像是身体里有东西被
从后面抽走了。
她低看，看到自己的胸有个刀尖露出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想往前走一步，走不动。膝盖软了，她跪了下去，跪在烧过的地上，那地还是热的。
她跪在那里，听见最后的声音——三千剩下不到五百，还在打，还在死。
她想起凝雪。想起那个晚上，那张没拆的信，还在她怀里。她伸手想摸，手抬到一半就落下了。
血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地上，周围是烧过的地，黑褐色的，一眼望不到。
但有东西——满地都是东西，有在动，有东西在动，有些东西不动。
她转过看，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岳岐的。
放在她左边三步远的地方，那道疤还歪着。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的是天。天是灰的，灰得像一块石板，天上有烟，一条一条的，还在往上飘。
“醒了。”
一个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甲字一号。”那个声音说，“从今天起，你叫甲字一号。你原先的名字，已经用完了。”
他们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拖的时候，她的左手腕撑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骨错位的声音，她咬住了牙，没出声。
拖到那片空地上。
空地上跪着，血霜数了一下：四百多，跪成几排，全部被解了甲，双手绑在背后，低着。
哥布林在他们中间走，一个一个地看，看中哪个就往外拽，拽到一边去，拽走的，没有回来。
血霜被拽到最前面。
那里有一张桌子——不是桌子，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石上，木板上面放着东西：她的甲。
卸下来的那副银甲，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板上，肩甲、护臂、腰甲、胸甲，一片一片，按穿戴的顺序摆着。
她的刀也在，断成两截，摆在甲旁边。
“你的东西。”那个声音说，“都给你留着。”
血霜抬起。夔魔站在她对面，他的左肩上缠着布，布上有黑色的东西渗出来。他看着她，那只剩下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表
。
“你捅了我三次。”他说。
血霜没说话。
“记住这个数。”夔魔说，“三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先把你的甲脱了。”
血霜身上只剩一件里衣。
那是行军时穿的，粗布，洗了很多次，洗得发白，她从沼泽里走过来，那件里衣湿了又
，了又湿，现在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了。
有上前把那件里衣从领撕开，撕到腰的时候，布断了。
血霜就那样站在四百多个俘虏面前，站在几万个哥布林面前。
她没有用手遮——她的左手断着，垂在身侧，右手被按着。
她没有低，也没有闭眼，她只是看着前面，看着那片烧过的地。
“不错。”夔魔说。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她能看见的地方。他在看她的身体——肩、背、腰、伤、断掉的手。走到正面，他停住。
“你身上有二十三道疤。”他说。
血霜愣了一下。
“我数过。”夔魔说，“从刚才到现在，你身上，我数出了二十三道。”他顿了一下，“你们那个
帝，她有多少道。”
血霜没有回答。夔魔也没等她回答，他抬手比了个手势。后面有上来，手里拿着一条绳。
绳子是粗麻的，很硬，绳上打了一个结，结上沾着东西——褐色的，的。
那个把绳子套在她脖子上，套的时候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她知道动了也没用：她的手断着，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周围是几万。
她这一辈子打过很多仗，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一次，她什么都不知道。
绳子收紧的时候，她咬了咬牙。不是疼，是那种被牵着的感觉。
“跪下。”那个说。
血霜没有跪。后面有踢她的膝弯，她的腿本来就撑不住了，这一脚踢下去，她整个往前扑，膝盖砸在地上，砸得生疼。
她跪在那里。
抬起的时候，看见最前面那排俘虏。
那些也在看她——他们是她带出来的兵，有跟她三年，有跟她十年。
他们跪在那儿，满身是血，看着她。
血霜把转开了。
这是她这一夜第一次别开眼睛。
“带过来。”夔魔说。
前面那排俘虏里，有被拽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血霜认得她，是傅翎手下的传令兵，姓阮，大家都叫她小阮。
小阮被拖到血霜面前——她腿上受了伤，走不动，是被拖过来的。
拖到血霜面前的时候，她一直看着血霜。
“将军——”
她的声音很小。
夔魔站在旁边：“甲字一号，这是你的第一个规矩。”他指了指小阮，“从现在起，你每一次开，就有一个。”
血霜看着小阮。
小阮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恐惧，是想说话。
她想告诉血霜什么。
血霜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将军，别为我开。
血霜没有开。
夔魔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一挥。
血霜没有看。
她低着，看着自己脚下的地。
地上有一块烧过的芦苇，黑的，卷着，还有一点红。
她盯着那块芦苇看，听见了声音。
很短，然后就没有了。
“做得对。”夔魔说。
他走过来蹲下，跟她平视，那只眼睛离她很近，“你刚才没出声。所以，我给你留着第二个。”他站起来，“这一路上，你有四百二十七个。”他指了指后面跪着的那片俘虏，“每隔一段，我杀一个。你想让他们活，就学着点。”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
“对了。”他说，“你们那位帝，很快也会来的。你们都会来，一个一个来。”
天亮以后，他们被往南押。
俘虏每一个脖子上都套了铁枷。
那枷是熔岩淬过的铁，比看起来重得多，内侧扣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