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手指，最后落在了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因为夜凉而微微缩起的脚背上。

整套公寓包括主卧转角落地窗在内的所有窗户，都是去年刚按最高隔音标准换过的双层夹胶真空玻璃，别说是漏风了，就算是台风正面过境都吹不进半点水汽。

换作平时，哪怕是被雷声惊醒，以绫小路凉一那要强的子，也只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硬扛到天亮。今晚之所以会抱着枕走到我的次卧门，无非是因为白天的那些不安与午夜的狂雷叠加在了一起，让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在这个家里，我确实还在墙的另一边，不会丢下他不管。

“……原来是主卧转角窗的密封条漏风啊。”

我没有拆穿他这漏百出的借，只是侧过身让开次卧门内的通道，声音放得很温和，“那确实是户主的失职。快进来吧，没穿拖鞋站在走廊地板上吹冷风，万一明天感冒发烧了，可没替我煮拉面。”

听到我没有追问、更没有笑话他，凉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安心的亮色。他轻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算你还有点户主的自觉”，便抱紧怀里的枕，像是一只终于获准溜进温暖室内的黑猫，低着飞快地从我身侧钻进了次卧，带起一阵夹杂着牛皂清香的微风。

我反手轻轻合上次卧房门，走回双床边。

原本以为这位大少爷进屋后会直接霸占床铺正中央，没想到等我走到床前一看，凉一却只是把他的枕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双床最靠内侧墙壁的那一端边缘。

他掀开一角羽绒被飞快地钻了进去，修长的身体绷得笔直，紧紧贴着床沿侧躺下来——甚至像是忽然回想起了下午在钱汤脚滑时被我一把托住的窘迫画面，他还特意在被窝里伸手把真丝睡衣的下摆往下拉整齐了好几下，整个缩成窄窄的一条，在一米八宽的双床中间留出了足足能再躺下两个的宽阔分界线。

“你睡那么靠边什么？半夜翻身卡进床缝里，我可不负责伸手接你第二次。”我在床铺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伸手准备关床壁灯。

听到“接第二次”几个字，被窝另一侧的身影明显又僵了僵。

“少管我！本少爷睡相规矩得很，才不会像某些一样半夜滚！”

凉一背对着我，把松软的羽绒被往上拉到耳朵下面，只露出一散落在白色枕上的乌黑长发，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而且说好了各睡各的半边，不许越界！快关灯睡觉，吵死了。”

我失笑摇，伸手按下床开关。

啪嗒。

暖黄色的壁灯应声熄灭，次卧里只剩下遮光窗帘缝隙间偶尔透进来的幽暗微光，以及窗外连绵不绝的夜雨声。

黑暗将视觉遮蔽之后，听觉与触觉变得格外敏锐清晰。

虽说中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但在同一床羽绒被底下，我依然能清楚地感知到另一侧传来的细微动静。

起初的十几分钟里，凉一几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呼吸放得又轻又浅，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刚才那句“睡相规矩得很”的宣言。

然而，当窗外再次炸开一声沉闷的落地惊雷、连带着外墙玻璃都微微震颤了一瞬时——

被窝另一侧的呼吸明显了一拍。

过了大约半分钟，身下的床垫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起伏感。

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划清界限、要求“各睡各的半边不许越界”的，开始趁着我呼吸绵长平稳的空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床铺中央挪动了过来。

一寸，两寸，半尺……

原本横亘在我们两之间的那道宽阔楚河汉界，在静谧的黑暗中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抹平。

直到某一刻，一带着牛香皂清爽气息与槐花蜂蜜甜香的温热暖意，彻底越过了床铺中线，轻轻靠到了我的身后。

我的呼吸停顿了半秒，继续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出声，免得这时候开把这位面皮极薄的大少爷直接吓回隔壁主卧去。

察觉到我似乎已经“熟睡”，身后的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他在温暖的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原本背对着我的姿态变成了面向我的后背，随后小心翼翼地往前一凑，整个严丝合缝地从背后贴上了我的脊背。

也许是因为刚才他在被窝里翻身挪动的幅度大了点，又或许是真丝面料原本就格外顺滑——在他翻身贴靠上来的过程中，那件浅色真丝睡衣领处的珍珠母贝纽扣，竟然在床单的摩擦下接连松开了最上面的两三颗。

微敞的真丝睡衣领向两侧滑开了一截。

下一秒，他温热细腻的锁骨与胸膛肌肤，就这么隔着我身上那件薄薄的纯棉短袖t恤，真真切切地贴靠在了我的后背上。

真丝衣料微凉顺滑的触感，与他肌肤透出的温热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纯棉衣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偏快的频率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正好贴在我后背白里被他仔细擦洗过的旧伤痕位置上。

紧接着，一条修长纤细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从后面轻轻伸了过来，环住了我的腰侧，微凉的指尖自然地攥住了我黑色t恤的下摆。

他往我身后又轻轻缩了缩，将下与温热的脸颊埋进了我后颈与右肩界处的凹陷里。

他那如墨瀑般柔顺修长的乌黑长发，随着他埋贴近的动作彻底散开，大片大片地铺满了我身下的枕，甚至有好几缕带着薄荷与牛清香的发丝滑过我的耳廓与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轻痒感。

均匀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过我的后颈皮肤。

在彻底被我的体温与气息包裹住之后，身后那具原本有些紧绷、手脚微凉的身躯，终于一点点彻底放松了下来。

“……海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窗外的雷声逐渐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平稳夜雨声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软，带着浓浓睡意与鼻音的含糊呢喃。

白里那个永远昂着下、连说句软话都像是在下战书的东区总长，此刻在半梦半醒之间，却连平时防备生疏的腔调都彻底卸了下来，无意识地将光洁的额往我背脊上轻轻蹭了蹭：

“……不准退租。”

攥着我t恤下摆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低软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即散的夜雾：

“……你的味道……让很安心。”

呢喃完这最后几个字，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力道慢慢变得绵软，耳畔传来的呼吸声也终于变得绵长、均匀而安稳。这位被雷雨和心事折腾了大半夜的大少爷，终于在这片被他自己悄悄越界挤进来的方寸之地里，沉沉地进了梦乡。

黑暗之中，我缓缓睁开眼睛，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夜色，偏看了一眼铺满了我大半个枕的乌黑长发，又感受着背后紧贴着的温热体温与环在腰间的手臂。

我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没有去推开他，只是反手轻轻拉起滑落到他肩下的一角羽绒被，替身后这个把睡衣领蹭开了大半的家伙严严实实地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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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清晨。

经过一整夜秋雨的彻底冲刷，东京的天空放晴得万里无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