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然后重新坐进水里。

“这个傻子。”她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意。

夜已经了，后山的温泉汤池安静下来之后，整座烟水山庄便沉了静谧之中，廊下的灯笼点着昏黄的光，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带着地热特有的硫磺气息，将那些细碎的声音都裹得绵软而模糊。

楚怜仍然坐在那扇半掩的窗下，手边搁着一盏已凉的茶，此时屋内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烟水山庄的侍，以及一个男——楚怜的丈夫，成阳平。

成阳平坐在内室的矮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眉微微蹙着，像是还在为山庄冬前的炭火采买费神，偶尔抬眼往屏风那边看一眼，看见妻子正侧耳听着廊下的风声，便又将目光落回账册上，神色如常。

侍坐在那里，正对面着的是楚怜，而丈夫成阳平只是坐在侧面。

“夫，已经按你的指示信给叶大夫和杜夫，至于月神捕这边，暂进并没有见着她。”

“月浸衣这本就如此，她办案从来独来独往，让琢磨不透，见不着她不怪你们。”

“不过我们见到了她的同事花照影，说是会代为转。”

“若是花照影转，当是可以放心，只不过…….“楚怜微微侧了一下，”恐怕就算是同为四大神捕的花照影也不是短时间能找到她的吧。“

世都知道，风花雪月四大神捕中，花照影好找，雪见天也好找，就是月浸衣难找。

“其它武林各派的消息，都有些什么？“

楚怜坐在那里，虽然是目盲之，但却隐约有种掌控天下大事的气质。

“没有特别的，夫。“侍继续诉说，”风行门和长空门，不系舟和霓裳门之间都有争吵和指责，不过总体还是比较克制，拂云居那边也说对迟广才的死不怪任何，但说是这么说，据各大门派的反应来说，都变得比较淡漠了。“

“如今幽篁教已陨，各大门派想必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追加资源了，除了拂云居那边有理由追查，但依拂云居和迟广材这个一直以来的格，这件事也未必会查的真切。“

楚怜说着：“总感觉像是有故意地拿这件事吸引走各大门派的注意力，对了，颐城那边呢？”

“萧夫一直下落不明，路满绍几个月来一直在找，但最近却突然静了，有两件事，据说有一个叫柳如的进了路府，一直在伺候路满绍，而且她的身份是天水商会的。另一件事就是路满绍突然下了令，因为城中动，让江湖士不要进城，以免混。”

“这个命令倒是下的突然，萧夫本来就是江湖侠，一直以来和江湖关系甚好，怎么突然间下这种命令，不知道和那个叫柳如的有什么关系。”

“天水商会我们也查过了，暂时没有什么底细，他们的出现很突然，但是也仅是如此，目前没有特别。”

“继续查。”

\"是，夫。“说完，侍突然脸色一沉，”夫，还有最后一件事。“

“说吧。“

“有一伙牵着一群骡子，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领的是敖爷本，信里的时间是白天，有一个穿青灰长衫的男子同他们走在一起，戴着斗笠蒙着面，看不清脸，但不像是临时搭伙的。\"

楚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沉默了一息，然后开。

\"他们打着什么旗号？\"

\"说是路过的商客，想找地方歇一宿脚。\"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那边我们的特意提了一件事，说那些骡子里，有一匹走得特别沉，驮的那只箩筐用布蒙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筐底渗了一小摊水渍出来，不像是泼洒的茶水，倒像是活物在里面待久了流出来的东西。\"

\"知道了，你派去山守着，把他们来的时辰，数，走的哪条路，一个细节都不许漏。另外，把东院客房的灯提前熄了，别让她们知道外有动静，钟姑娘她们是来歇脚的，不必让她们卷进山庄的事里。\"

\"是。\"

侍退了出去，经过的时候目光在一直没有说话的成阳平身上顿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快步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廊下的灯笼被她顺手熄了两盏，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最后消融在夜风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灯焰跳了一下，将楚怜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成阳平从内室走出来，手里已经没有了帐册。

\"听说又有要来烟水山庄？\"

楚怜没有立刻回答，她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脸，眉间凝着一层淡淡的的哀意，沉默了很久才开。

\"成阳平。\"楚怜的尾音微微发颤，\"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单独同我说？\"

\"怜，你在想什么呢？\"

\"敖爷那队往山庄来了，那箩筐里装着什么，你比我清楚，至于白天那个和敖爷在一起的男子，怕不是…………….\"

成阳平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他低看着自己的妻子，楚怜仍然坐在那里，那么地美，端庄优雅，才貌双全，还能替自己管理山庄，有她在自己什么也不用做，男的梦想不就是如此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然而，他却平静地问道。

\"从一开始。\"楚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第一次去见敖爷的时候，山庄里就有回来说了。我只当你是为了应付那些匪，替庄子保个平安，没有想。可后来你夜里出门的次数增多，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胸微微起伏，灯影在她脸上晃动，她那向来从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柔软的的痛意。

\"你为什么这样做？\"她的声音低得近乎恳求，\"烟水山庄是我们一起撑起来的，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跟你抢过什么。江湖上的认得楚夫，是因为我总坐在前厅待客，你总在后院打点杂务，各有各的位置，我从来没有怠慢你，但你为什么做出这种决定？\"

成阳平安静地听完了，脸上的表变成了一种屈于下的不甘和自卑，以及嫉妒，可惜楚怜看不到，她能听到万千，却看不到丈夫就摆在脸上的心意。

\"你问我为什么。\"成阳志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事，\"怜，我们是一起出道的，可这么多年来，江湖上提起烟水山庄，有几个记得我成阳平？他们只知道楚夫，只知道盲美，只知道烟水山庄的主温婉妩媚，知尽天下事。我呢？我是你丈夫，可在所有眼里，我又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再一次变得压抑起来。

\"你说各有各的位置，可我坐的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看见过。剑阁的一来就要见你，连庄子里的侍来禀事，也要直接对着你说，在这个庄子里，我是个有名无实的男主，不仅是客，连自己庄上的侍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甘心。\"

楚怜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抽动了一下：\"不是这样的，我把所有外客的引荐都归到你名下，山庄每一笔进账都记着你的名字。外面的先提起楚夫，是因为我坐在前厅，我盲了，只能做这个。你在后管着那么多事，我都记得，我以为你不介意这些虚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