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浓，浓得看不清对面墙上挂的那幅字，“业于勤”。

他抽了半包烟。

小刘敲门进来送文件，推开门，让烟呛得直咳嗽，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把文件往桌角一放，退出去了。

第二天，任卫星照常上班。

他八点整进的办公室，跟平常一样，先泡茶，再看报纸。

《凤凰报》版，是回归庆祝活动的照片，第二版，是凤童线通车以后童山县游客增多的报道，配了一张图，一条黑亮的柏油路，伸到山脚下。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上午开了一个班子会，他坐在正当中，讲了半个钟，讲下半年的工作，讲郭总住院期间公司的分工，讲得条理清楚，一句磕都没打。

散了会，副总老马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说起奖金分配的事儿。

“先放放。”任卫星说。

“放放？下礼拜就到账了，底下都等着呢……”

“我说放放，就放放。”

老马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出去了。

中午他没去食堂，让小刘打了一份饭送上来，饭搁在桌角上，到下午都没动，凉了，苍蝇在上落着。

下午他打了几个电话。

打给谁，小刘不知道。

小刘就听见，隔着门，他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高的时候也就那么一两句，低的时候，听都听不见。

有一个电话，他拨了三回，拨完了“啪”地一摔话筒，摔得外间的小刘吓了一跳。

傍晚，他一个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灯都没开。

“没事儿，你走吧。”

黑屋子里传出来这么一句，声音哑哑的。

小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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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的早上，六点多。

任家的司机老周，照例来接任书记上班。他到了院门，按了两下喇叭，没应。他推开院门进去，葡萄架底下没有车。

车在车库里。

车库在小楼的东，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老周走过去，听见里“嗡嗡”的，是发动机的声音。

他心里一沉，弯腰抓住卷帘门的把手，往上一拉。

一热烘烘的、刺鼻子的气，从里扑出来，扑得他往后倒退了两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辆黑色的红旗，停在车库里，发动机还开着，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冒烟。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

任卫星。

他靠在座椅上，脑袋歪着，脸是红的，红得不正常，跟喝醉了一样。

老周扑过去拉车门，车门锁着。他拿拳砸车窗，砸了几下，砸不开，跑回院子里抄起一块砖，回来“咣”地一下砸碎了车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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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了，拉了警戒线。

黄色的带子，围着车库，围着那栋小楼，围了一大圈。

院门停着三辆警车，警灯一闪一闪的。

左邻右舍的，都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站在警戒线外看，接耳。

后备箱打开了。

里一个黑皮箱，打开，一沓一沓的现金，后来点清楚了，二十万整。

他的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打开，里压着几份文件，一个笔记本，还有两个信封。两个信封上，写的是同一个的名字，字都一样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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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到了中午，就传遍了凤凰市。

警方的说法很简单：车库门关着，车窗关着，发动机开着，空调开着，一氧化碳中毒。

可外的说法，就多了。

有说，任书记是畏罪。纪委那边好像有动静了，他扛不住了。

有说，任书记是想跑。后备箱里那二十万，就是跑路的钱。发动机都开着了，就差开车门了，结果没跑成，在车库里自己把自己熏死了。

有说，那二十万，是准备给谁送的。送给谁？那就说不清了，说什么的都有。

说法一个比一个邪乎，一个比一个有鼻子有眼。

菜市场里说，机关食堂里说，公车上说，澡堂子里说。

说到后来，连任家院子里那架葡萄，都有说是拿公家的钱买的苗子。

工程公司里，倒是没说了。

一上午，整栋办公楼静悄悄的，谁见了谁都不打招呼，低着走路。

财务科的门关得死死的，里有在打电话，压着嗓子。

技术科的韩科长，一个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墙上那张凤童线的平面图，一坐就是一上午。

医院里，郭晋平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小米粥。

他手里的勺子停了。

停了半天，他把勺子放回碗里，碗搁到床柜上，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老婆看着他，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说了一句：

“把粥给我热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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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开发区巡街。

他走到一个卖西瓜的摊子跟前。

摊子是一辆三车，车斗里码着一车的西瓜，绿皮黑纹，卖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在跟一个买瓜的老拉呱儿。

“……市政工程公司的书记，听说了没？”

“啥？”

“死了！今儿早上，在自家车库里，让汽车尾气熏死的！”

“哎哟，真的假的？”

“我小舅子在公安局开车，亲眼看见的！后备箱里，二十万！现金！”

“二十万？乖乖……”

“谁知道是咋回事儿，反正是没了。”卖瓜的拿刀在一个西瓜上“咚咚”敲了两下，“这个，沙瓤的，您要不要？”

陈太忠站在那儿，站住了。

太阳晒在他后脖子上，火辣辣的。

［……他自己。］

［我只是把东西寄出去了。］

［两封信，一个包。信是问路的，包是送账的。我没碰他一根指，没动他一分钱。］

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来。

［可要不是我寄……］

他没往下想。

他站在西瓜摊跟前，站了半天。卖瓜的抬看他：“小伙子，买瓜不？”

“……不买。”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来步，路边有个报刊亭，亭子上挂着今天的《凤凰报》，版还是回归的照片，红旗，焰火，笑脸。

任卫星的事儿，报上一个字都没有，还早。

他站在报刊亭跟前，看了一会儿那张版。

他摇了摇。

他接着往前走。

走回街道办，大门停着一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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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两个警察，一老一少。

老的五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