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要来看看你”，脸上多少得动一下。

陈太忠一脸的茫然。

“没有啊。”他说，“我那两封信，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一声。

“还是微言轻啊。”他叹了气，“现在又没了。我这信……也算是白写了。”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郭总现在住院呢，你知道吧？”

“听说了。”

“你这两封信，问的都是凤童线的事儿。凤童线是工程公司修的，任书记没了，郭总就是负总责的。”老警察说，“这两封信，我们帮你转给郭总，方便不？”

陈太忠一听，脸上一下子笑开了，笑得很阳光。

“那可太谢谢了！”他说，“我写给他，他未必理我。你们转，那效果肯定好多了！”

两个警察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

“讹诈的可能，不存在。”

真要是讹诈，信让警察拿去转给别，他怕还来不及，哪会这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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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警察走之前，年轻的那个，把两封信的原件也拿了出来，信封也在，让他确认。

信封上的邮戳，清清楚楚：一封盖的是凤凰市横山区，子是半个多月以前；一封盖的也是横山区，子是几天以前。

邮戳是真的，子也对得上。

他们来之前，去邮局问过了，邮局那边查了收寄登记，两封都是从街道办门那个邮筒收上来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是这两封。”陈太忠说。

年轻警察把信收回文件夹里，合上了。

他们没问别的。

没问纪委那个包。

陈太忠也没提。

“那个包，不能是我寄的。”

“左手写的字，没署名，从城北邮电局寄的，跟街道办门那个邮筒，隔着半个城。”

“我就是个写过两封信的愣青。”

两个警察站起来，告辞。

年轻的那个先出了门。老的那个走到门，手搭在门框上，停住了，回过来，看着他。

“小伙子，”老警察眯着眼睛，“你修过路？”

陈太忠心里一动。

“修过。”他说，“修过一段村路。白凤乡东临水，几公里，砂石的。”

老警察“哦”了一声，点了点，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陈太忠站在门，看着那辆警车开出了街道办的大院，拐上了马路，看不见了。

他回到屋里，坐下，端起杨新刚倒的那杯茶，茶早凉了，他一喝了。

“修过路。”

“他问这个啥？”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是随一问？还是那老警察看出了什么？两封信，都提了修村路，家看过信，顺嘴问一句，也说得过去。

可那老警察临走那一眼，眯着，耷拉着眼皮，跟没睡醒一样，他总觉得那一眼里，藏着东西。

“了几十年警察的，眼睛毒。”

“毒就毒。我又没啥。”

“信是真的，邮戳是真的，我问的路也是真的。那个包……”

“那个包，跟我没关系。”

外间，杨新刚探进个脑袋来：“陈书记，警察同志……没事儿吧？”

“没事儿。问问信的事儿。”

“信？啥信？”

“我写给工程公司任书记的信，问凤童线的事儿。”陈太忠说，“任书记没了，家查他的东西，查到我这儿了。”

杨新刚“哦”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嘴。

“陈书记，您……您还给任书记写过信？”

“写过两封。”

“他……他回您了没？”

“没回。”

杨新刚张着嘴，看着他，看了半天，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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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晋平还住着院，警察不便去打扰。

可工程公司里，懂路桥的专家，不止他一个。

技术科的科长姓韩，五十出，了三十年的路，是郭晋平从省设计院带过来的老部下。

韩科长戴上老花镜，把两封信从看到尾。

看第一封的时候，他还笑了一下，说这字写得真丑。

看第二封的时候，他不笑了。

看完了，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韩科长？”

“这……说得没错。”

“哪儿没错？”

韩科长叹了气，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凤童线平面图跟前，拿老花镜的腿儿在图上点着。

“这一段，这一段，还有这一段，”他点了三处，“是填方路段，原来是河滩地、水田，土是软的。按规范，路基得分层填，分层压，每一层压完了，得等它沉降稳定，少说也得几个礼拜。我们当时……一层压完，第二天就上下一层。”

“那会怎么样？”

“现在看不出来。”韩科长说，“一年，两年，跑上几十万车次的大车，再赶上一两个雨季，这几段，准沉。沉得不均匀，这儿沉十公分，那儿沉五公分，路面就裂，就鼓包，就翻浆。弄不好……”

他没往下说。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弄不好怎么样？”

“弄不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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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案子，带出了一串案子。

这是办案子常用的路数。任卫星死在车库里，本来是一桩案子；车里两封信，带出了凤童线；凤童线，又带出了工程公司这半年的账。

消息一层一层地往上报。

专案组报到市局，市局报到政法委，政法委报到市里。

一天以后，传到了段卫华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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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凤童线的事儿，该由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出面。

可这里，牵着一个副处级部的离奇死亡。

死的是秦系的，死在凤童线的总指挥任上，后备箱里二十万现金，公文包里两封质疑凤童线的信。

段卫华一直盯着这桩案子。

他坐在市长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专案组送过来的简报，还有那两封信的复印件。

窗外的太阳毒，窗帘拉着一半，空调开着，嗡嗡地响。秘书刘敏给他续了一杯茶，退出去了。

他想起了上礼拜的常委会。

议到凤童线奖金分配的时候，章尧东亲自讲的，讲凤童线是凤凰市这些年来部群众神面貌的一次大检阅，讲这条路体现了凤凰速度，讲得慷慨激昂。

底下的常委们一个个点。

段卫华也点了。

“凤凰速度。”

“现在一个副处级死在车库里，后备箱二十万，公文包里两封信，问的就是这个速度。”

段卫华是八五年大裁军的时候从部队上下来的，政工部出身，在部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