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化妆，就抹了点红。一下车，冲他摆手：“陈太忠！”

他看着她走过来，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丫，对我好像有点意思。］

［我对她，也不反感。］

［她爹是段卫华。往后用得着的地方多了。若有若无地，用用美男计，也不是不可以。］

［要隐晦，要暧昧，但是不能过线。］

［那是好朋友。］

“走啊，愣着啥？”杨倩倩走到他跟前，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服务员领着他俩进了一个小木房子。屋里一张方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串辣椒、一串玉米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

他抢前一步，把她那把竹椅往外拉了拉。

杨倩倩愣了一下，站在那儿没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哟，高升了，心好？居然知道帮我拉椅子了？”

“坐你的吧。”

她坐下了，他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推到她腿弯后，这才回自己那边坐下。

“高什么高。”他说，“打冷宫了。”

“冷宫？”杨倩倩眼睛瞪圆了，“不对呀。我爹说你做得不错，说凤童线那事儿，你是有功的。不是调你回区里了吗？听说是党办，还要给你个主任。”

“不是党办。”陈太忠说，“是政府办底下的。地方志办公室。”

“地方志？”

杨倩倩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她“啪”地把小包往桌上一拍，从里掏出手机，翻盖一打开，就要拨号：“我问问我爹去，这是谁定的！”

陈太忠一伸手，把她拿手机的那只手按住了。

她穿着短袖，胳膊露在外，手腕凉凉的，细细的，一把就攥住了。

杨倩倩让他攥住了，手停在半空里，也不往回抽，看着他。

“先点菜。”他说，“不急。”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合上了，放在桌上。

他这才撒开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了。杨倩倩点菜，点了一只土炖蘑菇，一盘清炒山野菜，一条红烧鱼，又要了一碟炸蚂蚱。

“蚂蚱？”

“这儿的招牌。”杨倩倩说，“你不敢吃？”

“我啥不敢吃。”

服务员出去了。屋里静下来，窗外知了叫，远处的灯一闪一闪。

杨倩倩拿手指敲着桌面，敲了一会儿，开了。

“这事儿，我知道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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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土炖蘑菇装在一个黑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一下子把屋子占满了。

杨倩倩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了，一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说。

“凤童线那事儿，你那两封信，后来不是让警察翻出来了嘛。我爹看了，又看了纪委那份材料，心里就有数了。上礼拜开常委会，我爹拿这事儿做文章，说凤童线工期太赶，得请省里的专家来核查，当着那么多常委的面说的。”

她把筷子一放。

“章尧东脸色可不好看了。凤童线是他的面子工程啊，范省长亲自剪的彩。我爹回家跟我说，他当时就想，坏了，章尧东要把这气撒到你身上，你一个副科，家捏死你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然后呢？”

“然后，章尧东说话了。”杨倩倩学着章尧东的腔调，把嗓子压粗了，“‘把他调回区里吧。吴言早就跟我说了，她那里的党办缺。离组织近一点，他也能尽快提高嘛。’”

她学得有模有样，陈太忠差点笑出来。

“我爹一听，松了气。党办，那是区委书记眼皮子底下，进了党办，往后提得快。我爹还跟我说呢，小陈这回，是因祸得福。”

她又拿起勺子，这回把汤喝了。

章尧东说那话的时候，坐在常委会的主位上，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笑得不咸不淡。

［这小伙子，是不能让老段拉走的。］

［放到吴言那儿，放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吴言接到市委的电话，是那天下午。

她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一个坐着，坐了半天。窗外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屋里的吊扇“呼啦呼啦”地转。

［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

［一个睡了一夜就躲着我、老远见了我的车往电线杆子后钻的？］

她想起有一回，她的车从开发区路过，老远看见他在路边跟说话，一扭看见她的车，一下子就没了，等车开过去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他从一根电线杆子后探出个脑袋来。

［我看见他就来气。］

她端起茶杯，茶杯是空的，她“咚”地放下了。

她拿起电话，打到党史办：“通知席一元，他那个病假，休了快一年了吧？是想办病退？不办，就老老实实回来上班。”

党史办的老席，在他的小饭店里当了大半年的账房，接到电话，愣了半天，脱了围裙，第二天一早就回来销假了。

吴言又给章尧东打电话：“章书记，党史办的老席回来上班了，党办那个位子，不缺了。陈太忠，我安排到另一个对等的岗位上，您看行不行？”

章尧东在那，想都没想：“你看着办。”

她挂了电话，又找到项大通：“项区长，你们政府办的地方志办公室，不是一直空着个主任吗？我看就不错。年轻，总要多锻炼锻炼。”

项大通是什么，一听就明白了，连连点。

这后半截，杨倩倩不知道，她爹也不知道。段卫华一直以为，陈太忠是进了党办。

她一听是地方志办公室，火了，筷子往碗上一拍：“这个章尧东，什么意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行，我得找我爹去！”

陈太忠拿着筷子，夹了一只炸蚂蚱，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

她讲前半截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

［吴言。］

［是她。］

［章尧东说的是党办，到了她手里，就成了地方志办。］

他心里没有恨，倒有点发虚。

［我躲了她这么多天。］

［她这是给我颜色看。］

他的手搁在桌子底下，大拇指在中指上碰了碰，碰着了那枚戒指。

须弥戒里，叠着那块布。

［说好了的。］

［这辈子，不拿出来。］

［……她要是气我，就让她气吧。是我先躲的。］

他把蚂蚱咽下去了，抬起，冲杨倩倩笑：“别。”

“别啥？”

“别找你爹。”他说，“尧东书记要是知道是我多嘴，我往后的子，更不好过。再说了，我还真喜欢地方志办公室。你不知道，我这，最看历史典故。”

“你？看历史典故？”

“那可不。”他一本正经，“三国，水浒，隋唐演义，哪本我没看过？”

“那是小说！”

“小说也是历史。”

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