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绿，占了石一大半，中间一点杂质都没有。

广东胖子咬了咬牙：“你别切了！三百万！我现在就要！”

“三百八十万。”陈太忠说，“现钱。少一分不卖，我接着切。”

戴眼镜的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往后退了一步。

广东胖子盯着那个窗，又看了看陈太忠，额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淌到金链子上。

“三百八十万。”他一跺脚，“成！可现钱，我得去银行取，你得等我。”

“我等你。”陈太忠说，“我就坐这儿等，石在这儿，谁也搬不走。”

广东胖子掏出手机，“哇啦哇啦”说了一通广东话，说完了，扭就往巷子外跑，跑得一身肥颤。

围着的散不了，七嘴八舌。

“小伙子，你这是撞大运了！”

“六千变三百八十万！我的天！”

“还有没有？小伙子，你再挑一块，再挑一块！”

“对呀，手气正旺呢，趁热打铁！”

有起哄，一大帮跟着起哄。

陈太忠挠了挠，一脸为难：“我哪会挑啊？我就是瞎蒙的。”

“蒙一块也行啊！”

“那……那我再蒙两块？”

他站起来，在那一溜摊子上又转了一圈。这一回，后跟着几十号，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他拿起哪块石，后就有伸着脖子看。

摊主们一个个也了，他刚拿起一块，摊主就报价，一张嘴就是好几万。

他也不讲价了，看中了，掏钱。

一块蛋大的，里一团紫，三万五买下来，当场切开，紫罗兰色，一个台湾来的老板出了二十八万。

一块砖大的，皮是黑的，里一层阳绿，七万买下来，擦了个窗，一个昆明的玉器行老板，当场出了六十万。

还有一块，他拿起来，后的都喊“切它！切它！”，他灵识一扫，里一团白，啥都没有，他摇了摇，放下了。

“咋不要了？”

“看着不顺眼。”

“哎呀，你这是神了！”

他心里直乐。

［神啥神，开挂了。］

［这玩意儿，比赌钱还好使。］

他见好就收，再有起哄，他说啥也不买了：“够了够了，再买，把运气用光了，回出门让车撞了。”

广东胖子去了两个多钟，回来了，后跟着两个小伙子，一拎着两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压得腰都弯了。

在切石那个摊子后的小屋里，当着大个子师傅的面，一捆一捆地点钱。

全是一百的，一万一捆，扎着银行的封条。

点了一个多钟，点得手指都黑了。

天擦黑的时候，钱都齐了。

三百八十万，加二十八万，加六十万，四百六十八万。

他看着那一堆钱，又想了想。

［还差点。］

［差点就差点吧，凑个整，留着往后用。］

他从古玩城出来，拐到旁边的百货大楼，在箱包柜台买了个最大号的黑皮密码箱，又买了两个帆布旅行包。售货员问他装啥，他说装衣服。

他拎着空箱子空包回到那间小屋，把钱一捆一捆码进去，码满了，拎出来，走到巷子一个没的拐角，手一挥。

箱子、包，全进了须弥戒。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这回少，他挑了一块小的，四千块买的，切出来一块冰种飘花，卖了四十多万。

五百一十多万。

他坐着长途汽车回凤凰，靠在窗户上，看着外的庄稼地一块一块往后跑，手指在戒指上摩挲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工资是工资，这是这。］

［往后办事，手里有钱，腰杆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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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他到区政府报到。

政府办的主任领着他上了四楼，一直往西走，走到，推开那扇挂着木牌子的门：“陈主任，就这儿。”

一间屋子，二十来个平方。

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两把木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关不严，露着一条缝。

靠墙一排书架，架子上码着几十本旧书，《横山县志》《湖西县志》，还有一摞一摞的油印材料，纸都黄了，书脊上落着一层灰。

窗户朝西，下午太阳晒进来，屋里跟蒸笼一样。

一张桌子跟前，坐着个的，四十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了。

“这是李丽红，地方志办公室的副主任。”政府办主任介绍完，客气了两句，走了。

屋里就剩他俩。

连他，两个。

李丽红的公公，以前是湖西区的副区长，退了好几年了。

她原先在落实政策办公室，落办一裁撤，没地方去，就划拉到这儿来了。

她在这儿待了两年，的活儿就一样：早上来了，扫地，擦桌子，打开水，然后坐下来，织毛衣，看表，等下班。

“陈主任，您喝水。”她给他倒了一杯水，茶叶是她自己带的，碎得跟末子一样。

他在那张空桌子跟前坐下了。桌面上一层灰，李丽红刚擦了一半，擦过的那半亮堂，没擦的那半灰扑扑的。

他看着那半张没擦的桌子，心里犯了嘀咕。

［我是不是该自己擦？］

［我是领导。一把手。一天来，就跟个勤务员一样拿着抹布满屋擦，家咋看我？形象还是要讲的。］

［可我坐着不动，让家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给我擦桌子，会不会显得我自大？架子大？］

［擦，还是不擦？］

他在那儿左思右想，想了一个多钟，想得脑仁疼。

李丽红早把他那半张桌子也擦净了，又拿笤帚扫了一遍地，扫完了，坐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毛衣针，接着织。

他最后也没拿抹布，坐着跟她拉家常。

拉她家孩子上几年级，拉她公公身体好不好，拉落办那几年的事儿。李丽红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手里的毛衣针一刻不停，“嗒嗒嗒”地响。

拉到下午三点多，她看了看手表，抬起。

“陈主任，我孩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我想早点领他去医院看看。”

“那你早点走吧。”

“哎，谢谢陈主任！”

［家里的床单好久没洗了，趁着天好，赶紧洗了晒上。］

门在后关上了。

陈太忠一个坐在那儿，看着对面那张空桌子，看着那排落满了灰的旧县志。

［浮于事啊。］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三点半。

他也站起来了，拎上手包。

［五中，四点半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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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任娇那儿的时候，才四点出。

楼道里有子饭菜味儿，谁家在炖排骨。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