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志办公室那扇门，平常都是虚掩着的。发布页LtXsfB点￠○㎡ }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李丽红说，关严了闷，开大了，楼道里过个都往里瞅，瞅得心慌，虚掩着正好。

陈太忠到地志办第三天，上午十点来钟，他正趴在桌上翻那本《横山县志》，翻到清朝同治年间横山县闹蝗灾那一段，看得津津有味。

门“吱呀”一声，让推开了。

门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平，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腰上别着个bp机。陈太忠认得，是项区长的司机，叫王猛。

“现在？”

“现在。”

李丽红在对面，手里的毛衣针停了，拿眼睛瞄他，瞄完了，又低下去织。

［蝗灾那段还没看完呢。］

县志上说，同治七年，横山县飞蝗蔽，“禾稼尽毁，民多流徙”，知县开仓放粮，又招了一帮饥民去修河堤，修一天给两升米，说是“以工代赈”。

他看到这儿，觉着这知县有点意思，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一道，还没来得及往下翻。

陈太忠合上县志，站起来，拿手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跟着王猛下了楼。

［项大通找我？］

［一个修县志的，区长找我能有啥事儿？］

区长办公室在三楼东，朝阳，屋里摆着一张大写字台，写字台后一把转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项大通坐在转椅上，五十出，胖乎乎的，脸上总带着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小陈来了？坐，坐。”

陈太忠在沙发上坐下了，坐得板板正正。

项大通从写字台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是一封公函。抬印着红字，“湖西区民政府办公室”。

他接过来看。

公函写得客客气气，先是感谢横山区在下岗职工再就业工作上给予湖西区的大力支持，接着说，湖西区有一部分纺织系统的下岗工，户和住处在横山区开发区一带，近一段时间以来，有六十余陆续实现了再就业，经了解，主要得益于横山区开发区街道办事处的帮助。

再往下，公函里着重点出来一句：

“特别是开发区街道办事处陈太忠副主任，不辞辛苦，四处奔波，一次解决了六十多个就业岗位，其工作方法和工作作风，值得我区学习借鉴。”

陈太忠捏着那封公函，看了两遍。

他心里把自己那个小本子，从到尾翻了一遍。

一回，十二个，记在本子上的，送到幻梦城后厨洗碗、仙客来当服务员、几家宾馆做保洁。

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往幻梦城的歌城那安排了几个打扫包间的，往仙客来又塞了两个端盘子的，往开发区那几家大饭店后厨塞了一些，还有一个化肥厂的食堂，要了五个洗菜的。

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就三十出。

［六十多个？］

［家抬举我呢。］

［湖西区那，是拿我这儿的数，往他们自己的成绩单上添。添得越多，他们越好看。］

他点了点，心里有数了。

［政绩这种事，数字上总是要弄点花的。］

［实打实地玩，那才不会做。］

项大通看他看完了，笑眯眯地开了：“小陈，要不是这封公函，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基层做了这么大的业绩。”

“项区长，这跟潘主任、张书记的支持是分不开的。”陈太忠赶紧说，“我就是跑跑腿。”

“跑腿？”项大通笑了，“能跑出六十多个岗位来的腿，那可不是一般的腿。”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肘支在写字台上。

“家湖西区要来跟你学经验。我也想听听，你到底用了个什么办法，把这么多的再就业问题，给解决了？”

陈太忠让他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这个……纺织厂……工比较多……”

“工多，是啊。”项大通点了点，脸上的笑收了收，“职工的再就业，比男职工还难。男的还能去出个苦力，扛个大包，的，四十来岁，没文化，没手艺，谁要？”

“是，是。”

“那你是咋弄的？”

陈太忠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没啥好藏着掖着的。

“项区长，其实说我安排了她们的岗位，也不完全对。”他说的是实话，“我就是帮她们联系了一些地方。需要保洁的，需要洗碗的，需要端盘子的。饭店、歌城、单位的食堂。”

“饭店愿意收？”

“小饭店不行。”陈太忠说，“小饭店，老板娘自己就动手了，洗碗端盘子，全是自家，舍不得雇。大饭店倒是要，可大饭店，身后都有，进都是关系户，塞个外甥塞个侄的，排着队呢。”

“硬塞。”陈太忠嘿嘿一笑，“脸皮厚，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磨。”

他想起往仙客来塞那俩工的时候，仙客来的蔡老板一听他要再塞两个，脸上的笑，硬是愣在那儿，愣了差不多一秒钟，才又笑开了，说“陈主任开，那还有啥说的”。

［一秒钟。］

［那一秒钟里，蔡老板心里，大概是把我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项大通听着，眉一点一点地皱起来了。

他拿手指在写字台上敲了敲，敲了好几下，看样子还有一句话要说，在嘴里转悠着，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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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通敲完了桌子，点了点。

“这么说来，还真是条路子。”他说，“不过小陈，你抽个时间，跟湖西区那流流。对了，千万记得……”

他顿了顿。

“叫苦！”

“对，叫苦。”项大通靠回转椅上，转椅“嘎吱”响了一声，“你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多岗位，已经很不容易了，是吧？跑断了腿，磨了嘴。你得让家知道，这有多难。你要是再替咱区里夸下海，说没问题，再来多少都能安排，那家一转身，再给你送来百十号，我这儿，可就有热闹看了。”

［帮他们六十多个，那是。］

［不帮，那是本分。］

［总没必要自己找根扁担，往自己肩膀上挑吧？］

项大通心里的这笔账，陈太忠听得明明白白。

他自己心里，也有一笔账。

愿意洗碗端盘子这种活儿、年纪又合适的工，就那么多。

四十多岁的，眼睛花了的，腰不好的，家饭店也不要。

他跑了这么些子，能塞的地方差不多都塞满了。

湖西区那要是真“刷刷刷”地再发过来百十个，他也只有傻眼的份。

［怕的是，家真来了，我手那几家正在谈的，让家一搅和，谈黄了。］

他手上还有几个没落实的。

幻梦城后楼说是年底要扩，扩了能再要五六个；开发区新开的一家酒店，经理答应了，下个月招，先留三个名额。

这些，都是他一家一家跑下来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