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坐在软垫上没动，只笑：“叫我过来就过来？天权星真是好大的派。”

“你若不靠近，怎么罚我？”凝光回过，只侧了半边脸，银发从肩后滑下一缕，衬得耳廓白得几乎透明，“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服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钩，准地卡进北斗的肋骨间。北斗“啧”了一声，拍了一下大腿，到底还是站起来了。她走到凝光身后半步处，刚停下，凝光便抬手，把那支黑金发簪从盘发里抽了出来。

北斗在身后看着，没说话。空的视线也定住了。

凝光把发簪横着递过来，没有回，只凭着北斗站立的位置递出去。金指甲扣在黑金簪身上，像一枝被折下来的灯芯。

北斗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笑：“你这……”

她还是接过了那支发簪。簪身凉得很，触到掌心的瞬间，让她无端心一紧。

凝光已经转了回去，背对着她，把后颈露出来。那截后颈又细又白，在散落的银发间若隐若现，像藏在月白色云层下的山脊。发簪取走后，领子显得更高，那一道旗袍后领紧紧地卡在她后颈中段，只留下一点皮肤在外面，被灯照得泛起淡淡的珠光。

北斗走到她正后方。两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北斗抬起左手，毫不客气地捞起那把银白长发。发又凉又滑，明明是活的，却像冷水一样从她指缝里往外淌，抓都抓不住。她只能又使了一点力，把它们拢成一束，露出凝光完整的后颈和后领。

“啧，这发大晚上的，跟水鬼索命一样凉。”北斗低声嘟囔，像是抱怨，又像在借话压住什么。

她自己没察觉，空却看见了。北斗的指节在发丝里收紧了一下，那点力度绝不是为了方便，而像在确认某种触感。银发从她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凝光肩上，几缕贴住了她的脸颊。

北斗右手拿着发簪，顺着凝光后颈从上往下轻轻一划。簪尖很尖，却没有真正压进皮里，只是贴着她的皮肤，像用一枚冷钉子沿着脊梁骨慢慢钉下来。那一下太轻，太慢，慢到凝光能清晰感觉到金属的凉从后颈蔓延到整条脊椎。她的呼吸没有，但空看见，她在衣领外的那片脖颈上，起了一层极细的汗。

北斗当然也看见了。她像是得了什么便宜，嘴角一翘，把发簪换了个方向，用簪尾抵住凝光后颈最软的那块窝——就是发根与领之间，那个轻轻一按就会让整片背发麻的凹陷。

“你说，不能抖。”她压低嗓子，热气从身后扑到凝光耳后，“可我还没怎么碰你，你这里就湿了。”

她说的是汗。可那个“湿”字太轻浮，太故意，一出就让整间暖阁的气温都变了。凝光的肩膀极轻微地绷了一下，又立即松下来。

“手太凉，这是自然反应，不算输。”她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尾音被北斗压着后颈的动作拖得稍长，像一根弦被调慢了一度。

“你就是输了。”北斗说，声音里带出一点得胜的野气，“空，你看到的，她这儿是不是红了？”

她没等空回答，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拨开凝光颈后的几缕银发，让那一片被发丝半遮的皮肤完全露在灯下。那上面被簪尖划过的地方，果然浮起一道极淡的红痕，从后颈中段一直延伸到领内部。

空没有移开眼睛。他站在几尺外，看见凝光背对着北斗，颈子微微低了一点，像在忍受什么极轻极密的东西从皮肤上爬过去。她的耳尖没有红，只是耳垂上那枚小小的坠饰轻轻晃了两下。

“红了。”空说。

凝光回看他一眼。只一眼。

那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她惯常用眼睛看，用的是审视、计算和似笑非笑的余裕。可这一刻，她眼里的天权星不见了，只剩下一汪被烛火烫过的红。她的睫毛在灯下投下细密的影子，嘴唇半启，像要说什么，最终却只转了回去。

“继续。”她说。

北斗嗤笑一声，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却也没有再。她重新捞起那把银发，开始替她别回去。手法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私自惩罚似的力道。发簪先贴着凝光后颈一路推上去，再绕过发髻根部，一旋、一想，反手将余发拧紧，稳稳地回那团银云里。

她别得很慢，簪身多次擦过凝光后颈和耳根。凝光始终站得很直，像一尊被月光浇铸出来的像。可那像在战栗。极轻，极密，像瓷器的内里先于外表裂了极细的纹。

北斗别好后，退开一步，把双臂抱在胸前，声音又响又亮：“还你了。泊位现在是我的。至于你输没输，自己心里清楚。”

凝光转过身。她的长发已经重新盘起，比方才松一些，几缕银丝贴在颊边，像刚与谁厮磨过。她抬手，极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金指甲碰到黑丝袖套，发出极细的“嗒”一声。

“泊位给你。”她不看北斗，走回椅子旁坐下，把方才那杯桂花酿重新端起来，浅浅喝了一，“但我还没输。”

北斗笑：“你方才那一下，不是抖是什么？”

“是酒。”凝光把杯子递出去，“这酒后劲大，我坐得久了，腿麻。”

她一咬定不认，北斗也没有真和她掰扯。但空感觉到，北斗的眼神已经变了。方才进阁时还带着兴师问罪的怒气，现在却多了一层别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眼底慢慢烧出来，把海风里的盐分都烤得发烫。

……

第二局。

凝光放下酒杯，长腿叠，正好让旗袍的开衩从膝上滑开一点，露出一截瓷白的小腿。她没去看北斗，只将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懒懒地一点。

“第一局你我拔了簪，算你胆大。”她说，“第二局，若你脱一件衣服，我就免了宝祥那边管事的诉状。你若不脱，我明早就让把你的船吊去北码。”

北斗“哈”了一声，从软垫上坐直了身子。

“你要衣服？行。你早说啊。”她站起身，抬手扯住那件红色外袍的斜襟，往两边一拉。盘扣从领到腋下一连崩开三颗，不知道是本就松着，还是她使的力太大。外袍从她身上剥下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热气，混着海风和汗，还有一种她身上特有的、极淡的火药味。

她把那件外袍团也不团，直接一扬手。红得像一泼血，落在凝光腿上。

“你要的衣服。今晚罚金也省了，你大爷我脱给你。”

凝光低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腿上的红袍。袍子是上好的霞绸，里子被海风磨得发了光。她用手指拎起一只袖，慢慢展开，那袍子便像一滩正在她身上流淌的火焰，从膝一直拖到脚踝。她抬，笑得意味长。

“若早知一件外袍就能让你认罚，我该多向你讨点别的。”

北斗没回嘴。她身上只剩那件黑色紧身连衣，低领，露着大片锁骨和半边胸脯上沿。肩、臂、腰、腿的曲线全被那层黑布包得极紧，像从夜色里裁下来的形。她赤脚踩着地上的软毯，朝空走过去，步子很大，很稳，带着完全不掩饰的攻击。

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没有躲。

北斗停在他面前。距离太近，近到空能闻见她额角蒸出来的汗，混在她飞扬的黑发里，像海面打上来的第一阵夜雨。她比空矮半个，但此刻的气势像要把他压到墙里去。她突然伸出手，抓住空的手腕。那一抓极有力，像将一截滚烫的铁扣进皮里。

空没有挣。

北斗把他那只手按向自己左胸下方，紧紧压住。那里是神之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