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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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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号,华盛顿。最新?地址) Ltxsdz.€ǒm

众议院一个专门盯着中国的委员会,给凯斯勒资本发了一封公开信,要求他们在三十天内出过去三年里所有与中国有关的易记录。信里点了十一家关联实体的名字。

其中一家,叫哈尔西恩。

一个礼拜以后,凯斯勒在他长岛的家里倒在了书房的地毯上。心脏。救过来了,但医生说,半年之内他不能再开会。

“律师的意思是,”苏敏在电话里说,“您暂时不要境。只要在美国,委员会一张传票就能把您叫到听证席上去。”

“那就不。”

“那边的事——”

“照旧。”她说,“每天一个电话。”

于是她就在北京住了下来。

她每天睡到十点。孟阿姨做早饭,她吃一半。长庚蹲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吃。

上午她坐在落地窗前面的地毯上看书。看的不是报告,是小说,有时候一上午只翻了三页,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长庚就趴在她的胸,跟她一起睡。

孟阿姨觉得她睡得太多了。苏敏知道不是。

苏敏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打开过一张表格,按过一次计算器。事到她手里,她就去睡。睡醒了,数就有了,说出来的气,像是随一猜。

猜错的,苏敏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找到。

下午她做一件很慢的事。有时候是泡一壶茶,等它从烫变温,再从温变凉。有时候是给长庚梳毛,一小缕一小缕地梳,梳下来的毛团成一个小球,放在窗台上,放了满满一排。

有时候她弹琴。

客厅那架施坦威是搬进来那年买的,三角,黑漆,一直没怎么响过。这半年,它几乎每天下午都响。

她只弹赫。弹得很轻,不炫技,一个音一个音地放下去,净净的,像往一杯水里放冰。

孟阿姨不懂琴,可也听得出来好听。她在厨房里择菜,听着听着,手就慢了。

只有一件事她说不上来。同一首曲子,她每天弹得都不太一样。快慢不一样,轻重也不一样,有时候是同一段,换了一个地方停一下,整首曲子就像换了一副脸。孟阿姨问她,昨天那首和今天这首,是一首吗?

她说,是一首。

有一首她弹得最多。很短,两个声音缠在一起,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走着走着就碰到了一起,又分开。孟阿姨每回听都觉得,这曲子好像没有,也没有尾,弹完了,又像刚开始。

她不知道,那首曲子倒过来弹,还是它自己。

她很少出门。不见外。不碰任何东西。

她过得很舒服。

她每天洗一个很长的澡,泡在热水里,长庚蹲在浴缸边上,看着水面上的热气发呆。洗完了换一件真丝的睡袍,烟灰色的,或者象牙白的,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发也不挽,就那么散着,散到腰上。

客厅里的花一个礼拜换一次。冬天是白色的蝴蝶兰,开春换成了芍药,的,一大捧在一只青瓷瓶里,开到第五天,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琴盖上,她也不让收。

孟阿姨的菜一天比一天做得细。她吃的东西不多:一碗汤馄饨,一小碟酱牛,五月里北京上市的一批樱桃,洗净了装在白瓷碗里,她一边看书一边吃,吃一颗,往碗边上放一个核,排成一行。

她这辈子,好像还没有这么闲过。

苏敏的电话每天下午四点打来,纽约的凌晨三点。她一边梳猫,一边听。

一月十九号。

“格兰特在推动提前改选。”苏敏说,“凯斯勒躺在医院里,他想趁这个时候把投委会拿下来。七个,他已经有了三票。”

那天下午她在弹琴,电话开着免提放在琴盖上。苏敏说到三票的时候,她正弹到那首曲子的正中间,两个声部擦肩而过的那一拍。她的手停在琴键上,没有往下按。

“范德堡的养老金,”她说,“去年冻结以后,还剩下多少没处理的亚洲资产?”

“十一亿欧元。”

“接过来。按市价的六成。用卢森堡那家。”

“那家……还没有用过。”

“现在用。”她的手落下去,把那个停住的和弦按完了,“接过来以后,让范德堡的知道,这笔钱是谁帮他们解的套。他们在投委会里有一票。”

一月底,北京下了这个冬天的一场大雪。

她夜里醒了一回,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就再也睡不着了。早上七点,她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想去看雪后的西山。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

她穿一件白色的长羊绒大衣,里面是油色的高领羊绒衫,戴一顶同色的貂绒帽子,手上一副浅灰色的小羊皮手套。车开到半山腰一处观景亭,是某家早年的私产,冬天封着。看门的认得她的车,什么都没问,把铁栏杆抬了起来。

亭子里的雪没有扫过。她踩着雪走进去,靴子陷下去一截。山底下,整个北京都是白的。

八点十分,山路上有跑了上来。

灰色的运动外套,黑色的长裤,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跑到亭子底下,他停住了。

两个隔着一片没有踩过的雪,看了对方一会儿。

“沈博士这条路,”她先开,“跑了几年了?”

“六年。”

“六年,没碰见过?”

“碰见过一只狐狸。”他把气喘匀了,“下雪天出来,脚印很小,一路走到这个亭子。”

“后来呢?”

“后来它就天天来了。”

她笑了。她摘下一只手套,从亭子的栏杆上抓了一把雪,在掌心里攥着,攥成一个很圆很圆的小球。

“沈博士怎么知道,是同一只?”

“脚印一样。”他看着她靴子底下那一串,“步子一样长。”

那个雪球砸在他胸上,碎了一片。

……

山脚下那栋小楼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的靴子在玄关化出一摊水,貂绒帽子扔在楼梯上,白色的长大衣搭在书房那张皮沙发的扶手上,一直没有去捡。

他咝地吸了一气,没有躲,反手把她那两只冰凉的手按在了自己背上。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山脊白了一层,又白了一层。

后来她靠在书房那张皮沙发上,裹着他的毯子,伸手把书桌上一份文件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了回去。

“新加坡那份转让合同,”她说,气跟说窗外的雪一样,“当年签了一式三份。一份在新加坡,一份在你们所里。”

“还有一份呢?”

“在荷兰,原厂留档。”她把脚缩进毯子里,“荷兰什么都留。谁在哪一页签的字,用的什么颜色的墨水,哪一天盖的出许可的章,都留着。”

他没有说话。

那份合同他看过十几遍,每一条都合规。他不知道荷兰还有一份。

第二个礼拜,所里的法务给荷兰原厂发了一封很客气的邮件,申请调阅档案。

傍晚她走的时候,他站在书房门,没有送。

“狐狸,”他说,“雪化了,就不来了。”

她坐在玄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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