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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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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动。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什么。

……

那一夜他留到了天亮。她没有赶他,他也没有走。

她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胸上,和纽约那一夜他拉着她的手放上去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只手,一直看到天亮。

他想,也许她也有累的时候。

六月第一个礼拜,专项核心团队的政审开始了。

沈砚是技术总负责。政审本来只是走个过场,沈家的孩子,三代的档案摆在那里,谁会去翻。

礼拜三,政审组收到了一份材料。没有署名,没有一个形容词,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东三环那套房子的产权记录。产权是一家北京的咨询公司。

第二页是那家咨询公司的权结构。往上走两层,是一只注册在开曼的基金。那只基金的普通合伙,就是程骁那家基金的出资背后的那一个——华盛顿那家列表格的智库里,挂着顾问衔的那一个。

第三页是一份物业的进出记录。去年十月到今年五月,沈砚的车在那个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进出过四十七次。

十月。专项定牵单位的那个月。

一个国家重大专项的技术总负责,在专项定下来的那个月,住进了一套产权连着华盛顿智库的房子,带着一个。

圈子里的话,两天就传开了。

说法只有一种,而且很顺:芭蕾舞团那个被沈家那个甩了,前脚刚搬出去,后脚就把他给告了。一狠起来,连车库的进出记录都留着。

没有问,一个跳舞的姑娘,怎么会知道开曼的普通合伙。

芭蕾舞团那个姑娘在北二环里的新房子里听到了这些话,一个坐在地上哭到天黑。她什么都没做。可没有会信。

沈砚的父亲从西安飞回来了一趟,在前院的书房里坐了一个钟。老爷子从到尾没有开。

政审组要沈砚写一份况说明。他写了,一页纸,没有一个形容词。房子是一个朋友的朋友介绍的,租金是付了的,带着的那个是谁,住了多久,什么时候搬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每一句真的,写出来都很难看。

技术总负责的任命,压了下来。没有说不行,只说再看看。专项九月的中期检查,没有技术总负责签字,不了。

他反复想的是一件事。

三月底在那个老淮扬馆子里,她低喝汤,说程骁那家基金的出资背后有一个普通合伙,在华盛顿智库挂着顾问。

那时候他以为她给的是一块拼图。现在他知道了,她给了一块,另一块留在了自己手里。留了一年。等他卡住那块地,等她让他亲手剪断那条线,等政审。

一天七十万的仓储费,她一分钱没有白付。

他想起了断了的那天晚上。

她没有咬。她捧着他的脸,看到他先移开了眼睛。她叫他的名字,轻得像叹气。她睡着的时候,手搭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那一夜是她累了。

那一夜离那三页纸送进政审组,不到一个礼拜。

她不是累了。她是在让他记住。记住她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等刀落下来的时候,让他分不清,恨的是哪一个她。

他分不清。

孟阿姨开的门,说小姐在洗澡。

浴室的门没有关。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那一点冷的白花的味道。她泡在浴缸里,发盘在顶,一只手搭在缸沿上,手里拿着一本被热气熏软了的书。

她抬起眼睛,看见他站在门。

“你让我断的。”

“我让你断。”她把书合上,放在缸沿上,“我没让你当初住进去的时候,不看一眼房产证。”

“你早就知道。”

“我在馆子里告诉过你那个是谁。”她看着他,“沈博士做了一辈子实验,样本来了,不往下查的?”

他走了进去。

西装没脱,就这么在浴缸边上蹲下来,一只手探进热水里,扣住了她的后颈。水漫过他的袖,水里的那截袖子,飘起来又沉下去。

“一年。”他说。

“一年零两个月。”她纠正他,“从馆子那天算。”

……

他那身灰色的西装湿透了,一件一件贴在身上,她就一件一件地往下扒,扒不下来的地方就用牙。他把她从水里提起来的时候,她的脚趾踢倒了缸沿上上那本书,书掉进水里,沉了。

是一本英文的数论。后来也没有去捞。

她在他的肩上咬下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她耳边咽了一气。

“她不咬。”

“那你亏了。”

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一声闷在胸的轻笑。这一回他笑得很狠,笑完了,把她按在了洗手台冰凉的石面上。镜子上全是水汽,什么都照不出来。

那一夜比上一回更狠。

上一回他们恨的是一页纸上的一句话。这一回他恨的是她等了一年零两个月,她恨的是他让她等了一年零两个月的仓储费。恨得越具体,身体就越不认输。谁先松手就是谁输,所以谁都不松。

天亮的时候,卧室的地上还有水。

这一回他留到了早上七点。

不是不想走。是那身西装还在浴室的地上,湿的。孟阿姨一早拿去了烘间,要到七点才。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回去。

“地。”她说。

“政审。”他说。

两个都没有再往下说。

他系领带的时候,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北二环那套房子,”她说,“你送得很大方。”

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套房子的产权证,我替你看过了。”她的声音懒懒的,像又要睡着,“是净的。”

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政审那边中止了。”苏敏说,“天津的仓储,今天是第四十一天。”

“二千八百七十万。”她说。

“还有,”她说,“下个礼拜家里有个饭局。我回去吃。”

苏敏愣了一下。这一年多,家属院那边的饭局,她一个都没有去过。

“什么饭局?”

她在给长庚梳毛。梳下来的一小缕毛,她团成一个很圆的小球,放在了窗台上。

“说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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