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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帖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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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府,正寝。lтx^Sb a @ gM^ail.c〇m『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先是一沉水香。

香压得很低,混着旧绸缎的气息,一层一层往鼻子里钻。

他睁开眼,顶是一顶石青帐子,帐顶绣着团龙,龙爪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疼是绞着的,像有拿手攥住了心尖子,攥紧,又松开,余下一圈钝钝的麻。他记得这疼。疼起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亮亮的光,光里排着一格一格的数目,还差最后一行没有对平。

然后脸就磕下去了。

他躺着没动,手指在身下摸了摸。滑凉的缎面,底下絮着厚厚的丝绵。不是他睡惯的那张床。

他把手举到眼前。

手指修长,指节匀净,虎上有一层薄茧,是握笔握出来的。这不是他的手。

帐子外有轻轻吸了一气。

“王爷醒了?”

帐子被一只手撩开,露出一张圆脸,十六七岁,眉眼机灵,上戴着小帽,手里端一只青花盖碗。

认得的同时,脑子里有一道闸门被拉开了。福安。打小跟着的。这张床。这间屋子。窗外那几株海棠。朝房里一双双斜过来的眼睛,御前有个穿杏黄蟒袍的笑着拿话堵他,他回府以后关起门来,把一只茶盏捏得指节发白。

水溶。

北静王水溶。

“昨儿夜里烧得烫手,才守着没敢合眼。太医说今早退了热就不妨事。王爷先润润嗓子,蜂蜜水,才兑的,不腻。”

水溶接过碗,喝了一。

温的,有一点甜。

他把碗递回去,开的时候,自己先被那把嗓子惊了一惊。清清润润的,像玉磬。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刚过卯时。”福安弯着腰,眼睛往门外溜了溜,嗓子压低了,“还有一桩。宁国府珍大爷前递了帖子,今儿是他家敬老爷的寿辰。王爷先说不去,睡下前又改了,说去坐坐也好。才不敢做主,这话还作不作数?”

宁国府。

水溶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脚踏上,脚踏是凉的。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老海棠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红里泛着黄。

贾敬做寿。秦可卿病着,起不来床。

再往后,她就没了。再往后是省亲,是抄检,是一抬一抬的箱笼被从府里抬出去,满门的跪在雪地里。

他抓着窗棂的手指收紧了,木上的漆被捏得吱吱响。

就在这时,眼前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先是一团,慢慢铺开,铺成一卷展开的书册,边上压着云纹,正中三个字。

“红颜录”

水溶眨了眨眼。

册子还在。

他转去看福安。福安正低叠被子,一点也没往这边看。他再转回来,那卷册子跟着他的眼睛挪过来,稳稳停在一尺开外。

只有我看得见。

册子自己翻开了第一页。最上一行朱红大字,红得像刚调出来的朱砂,边缘还微微发亮。

“反胁迫锁:凡以任务、恩、权势暗示、换或施压于子者,任务立判失败,扣除双倍点数,其分冻结,梦帖永久作废。”红字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小字。

“此录唯录主可见。”,“所辖:贾府两府及后园中所居眷。”,“年满十八者方名录。”,“解其难处,得点数,涨分。分过一道门槛,当夜梦帖至其枕畔。”,“帖上无字,只画一花。”,“其睡,见一门。进与不进,由她。不进,天明门散,一无所扣。”,“进门,门后之所由其心意化成。录主神识候于其中。两皆醒,所感如真。”,“醒后,她只余模糊之感。录主尽记。”水溶的喉咙动了动。

尽记。

她们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记得。

“贾府气运??????????17/100降至零则抄没。”他盯着那个“17”。

福安在身后问要不要传早膳。他摆了摆手,福安就退出去了,门帘落下来,打在门框上,轻轻一声。

“十七。”

他低声念了一遍,只有自己听得见。

册子又翻过一页。抬写着“一层·又副册”,旁边一行小字:“解锁点数:零”。底下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条空空的分条。

“平儿??????????0/100常·三梦”

“鸳鸯??????????0/100烈·两梦”

“晴雯??????????0/100烈·两梦”

“袭??????????0/100羞·四梦”

“香菱??????????0/100常·三梦”

五个名字底下另有一排灰字,淡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认出是几个小丫的名字,每个名字后缀着同样的四个字。

“未及笄·不可录。”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排灰字上虚虚划过去。灰字一动不动。

还好。还好有这一条。

他松开攥了半天的那气,往后翻。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都罩着雾,雾上写着数目,四百,一千五,三千五。最后一层连雾都没有,一片空白,正中画着一个问号。

“当前点数:0”

册子合上了,缩成一粒金点,停在眼角。

他转过身。

穿衣镜里站着一个穿月白中衣的年轻男,身量修长,眉毛浓,眼睛却温和,嘴角天生往上翘着一点。

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他好看。

“福安。”

门外应了一声,帘子立刻掀起来。

“更衣。”水溶把中衣的袖理平,“宁国府那杯寿酒,我去吃。”

……………………………………………………

宁国府,仪门外。

车马从街一直排到府门前的石狮子边上。

北静王府的车刚停稳,门上的小厮一叠声往里传:“北静王爷到!”一声接一声,传过仪门,传进里去,像一串鞭炮。

贾珍带着贾蓉从仪门里迎出来,脚步快得袍角翻飞。

贾珍三十六七,面皮白净,下上一部短髭修得齐整,一身酱色团花袍子,腰里系着玉带。贾蓉跟在后,二十出,生得眉清目秀,脸色却有些发青,眼底下两团乌影,像几夜没合眼。

到了台阶底下,贾珍撩起袍角就要跪。

水溶抢上一步,两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托得不轻不重。

“世兄。”

只两个字,贾珍这一跪就跪不下去了,顺势躬身请了个安,直起腰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王爷大驾,寒舍蓬荜生辉!家父在观里清修,说什么也不肯回城,只叫我们在家替他老家磕。王爷里边请,戏刚开锣,就等王爷点一出。”

贾蓉在他父亲身后跪下去,磕了个。

“晚生贾蓉,给王爷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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