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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线雀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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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一把端起那碗药,仰着脖子喝了,苦得她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苏嬷嬷把梅子碟子推过去,她没拿,把空碗往桌上一搁。

“说。”

“这叫界线。”苏嬷嬷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半寸,指着那个的边,“先拿竹弓子把底子绷紧,用金线把经纬界出来,界好了,再顺着界线一根一根地织补,织一根,量一根,跟原来的纹路一般走。”

“那嬷嬷织给我看。”

“老身不动手。”

晴雯瞪着她。

“王爷代的。”苏嬷嬷笑了笑,“姑娘的手,姑娘自己使。”

那一夜,晴雯伏在灯底下,补一会儿,歇一会儿,喘一会儿,又补。苏嬷嬷坐在对面,只在她织错的时候说一句“这一根往左”,“这一根松了”,旁的时候连茶也不喝。到四更天的时候,那个补上了,补得跟原来的纹路一模一样,不细看,一点也看不出来。

晴雯拿着那件大氅,对着灯照了照,嘴角往上一翘,翘到一半,身子一歪,靠在了枕上。

苏嬷嬷替她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额凉凉的,已经退了热。

……

“点数+30 当前点数:350。”

“晴雯补成,自照良久,未道一声谢,只把那碟梅子尽数吃了。”

“晴雯 ?????????? 50/100 梦一可启。”

水溶看着那一行“梅子尽数吃了”,笑出了声。

苏嬷嬷天亮才回府,在廊下回话,说那位姑娘手巧,心气更高,补完了也没说一句谢,就是梅子一颗没剩。

“嬷嬷受累。”

“老身不累。”苏嬷嬷顿了顿,又说,“王爷,那位姑娘的身子底子薄,往后再这么熬,是要熬出病根来的。”

水溶点了点,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比谁都知道。

下午,水溶去荣府给贾母请安,说是来接苏嬷嬷落下的针线匣子。

贾母正为了雀金裘的事高兴,宝玉穿着那件补好的大氅,在花厅里转着圈给她看。贾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找不着那个在哪里,笑得合不拢嘴,一迭声地叫把补衣裳的丫叫来。

晴雯是被麝月扶着进来的。

她病了两三天,瘦了一圈,下尖尖的,一张瓜子脸白里透着一点病后的红,眉眼生得比满屋子的丫都俏,那俏是带着刺的,眼尾往上一挑,看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你值几斤几两。身上穿着一件桃红的小袄,领的扣子没系严,大概是热退了以后出了汗,自己解开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子,颈子底下,两道锁骨细细地横着,锁骨中间那个小窝里,积着一点亮亮的汗。

“晴雯 年十九 烈·两梦 梦帖之花:芙蓉。”

水溶的目光落在那两道锁骨上,就挪不开了。

腰细,肩削。锁骨像两根拿玉雕出来的簪子,横在那里。锁骨中间那个小窝里积着一点汗,亮亮的。舌发痒。

他的茎在袍子底下胀了起来,他把手里的茶盏往膝盖上挪了挪。

贾母拉着晴雯夸了几句,又叫她给王爷磕,说是王爷府上的嬷嬷教的针法。晴雯跪下去,磕了一个,抬起脸来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点也不躲。

“婢谢王爷的药。”

她顿了顿。

满屋子的都愣了。麝月吓得在后扯她的袖子,贾母却笑了起来,指着她骂了一句“这个蹄子,嘴比针还尖”。

水溶看着她,嘴角慢慢地翘起来。

“针脚是你的。”他说,“嬷嬷回去说,梅子也是你的。”

晴雯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像是要顶回去,到底没顶出来,低下又磕了一个,被麝月拉着退下去了。走到门,她回过来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凶又亮,像是一根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金线。

宝玉也跟着出去送那件大氅了。花厅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贾母、水溶,还有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

鸳鸯今天没有捶腿,只是站着,两只手握在身前,脸色比前几天还要白,眼底下那层青压得更重了。贾母跟水溶说话的工夫,她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院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怕什么来。

红颜录翻开了。

“心结任务:鸳鸯誓·下。”

“贾赦不敢再提纳妾之事,然私下放话:‘她老子娘还在京里当差,我要拿捏他们,还不容易?’金彩夫年老,鸳鸯夜夜悬心。”

“期限:七。”

“奖励:点数六十;鸳鸯分视其心意而定。”

贾赦当面不敢,背地里下刀子。金彩夫还在京里,他的手就伸得着。

水溶端着茶,跟贾母说了几句雀金裘的闲话,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提了一句。

“前些子南边有进京,说起石城里贵府的老宅。”

“老宅怎么了?”

“门上的匾,歪了半边。”

贾母放下手里的茶盏,叹了一气。

“看房子的老周,去年冬天没了。一直说要派去,一直没顾上。”她揉了揉额角,“那宅子是老国公手里起的,祖宗的祠堂还在那里,没个靠得住的看着,老身夜里想起来都睡不踏实。”

水溶没有接话,低喝茶。

贾母自己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榻沿上慢慢地敲。

“派谁去好呢……底下那些,一个比一个滑。”

“老太君屋里出去的,总比旁靠得住。”

贾母的手指停了。她慢慢地回过,看了身后的鸳鸯一眼。鸳鸯的身子僵着,嘴唇抿得发白。

“鸳鸯。”

“婢在。”

“你老子娘,今年多大岁数了?”

“回老太太,婢的爹六十一,娘五十八。”

“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了。”贾母点了点,又转回脸来,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叫金彩两子去南边看房子,我放心。到了那边,就是老身的,替老身守着祖宗的祠堂,谁的手也伸不过去。”

她说“谁的手”的时候,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慢。

鸳鸯站在那里,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攥着帕子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动了几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贾母没有回看她,只是拍了拍水溶的手。

“王爷今儿提醒得好。过两天就打发他们动身。”

“晚辈不过是传句闲话。”

又坐了一会儿,水溶起身告辞。鸳鸯照例送他出去,走在他身后半步,一路上没开。到了垂花门底下,她停住了,替他把门帘打起来,低着,声音低得只有他听得见。

“王爷又来说给老太太听?”

“我说的是南边的房子。”

鸳鸯抬起来看他。那一眼跟上回在这扇门底下的那一眼不一样,上回是冷的,带着刺,这一回眼睛里全是水,她拼命忍着,忍得下都在抖。

“婢的爹耳朵背。”她说,“路上要走一个多月。”

“我叫沿路照应。”

鸳鸯没有道谢。她把门帘放下来,隔着那层帘子,屈膝福了一福,转身走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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