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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玉汤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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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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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平儿靠在他怀里,坐在那块玉台上,玉水漫到两个的胸。

她手里拈着一朵从水里捞起来的玉簪花,拿花瓣在他胸上慢慢地划,最后停在他的心上。

“这回数对了。”

“多少?”

“不告诉王爷。”她把那朵花在了他的发里,自己先笑了,“账是我的,王爷只管还。”

她从他怀里起来,走上台阶,一件一件地穿衣裳。穿到最后,她回过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软又亮。

“契都烧了。”她说,“往后平儿只记自己的账。”

她迈出了那扇月门。

白汽慢慢地合拢了,玉水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只有他发里那朵玉簪花,还温温地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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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平儿起得比往晚。

凤姐坐在梳妆台前,丰儿替她篦。平儿进来的时候,凤姐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看了好一会儿,篦子停在半空里。

“哟,咱们平姑娘今儿是怎么了?脸上红扑扑的,拿胭脂擦过了?”

“婢哪里擦什么胭脂。”平儿低着,接过丰儿手里的篦子,“炉子烧得旺,熏的。”

“熏的。”凤姐笑了一声,眼睛还在镜子里,“昨儿那一匣子东西,都割清楚了?”

“回,都清楚了。三十七笔,四千六百两,银票在的匣子里,锦泰号的文书,旺儿收着。”

平儿的篦子顿了顿。

“烧了。”

凤姐慢慢地转过身来。

“烧了?谁叫你烧的?”

“锦泰号另立了新约,旧契留着也是废纸。”平儿的声音稳稳的,手上又篦起来,“留在咱们屋里,倒是个祸根。婢想着,横竖要有担这个不是,账算在我自己上。”

她说完这一句,自己愣了愣,篦子停住了。

这话耳熟。

她想不起是在哪里听来的,只觉得心一跳,腿根那里莫名其妙地一软,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凤姐看着她,眼睛眯了眯,眯了很久,才转回身去,冲着镜子扶了扶上的金凤。

“你倒有主意。”

“婢多嘴了。”

“没多嘴。”凤姐从镜子里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方才长,“烧了就烧了。省得我夜里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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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第二回去荣府,带的是甘。

还是那只食盒,一层是退热的药,这回药里搁了两钱甘,熬得没那么苦;第二层还是一碟糖腌的梅子。

水溶叫她送去的时候,只代了一句。

“就说王府的药方子改了。”

苏嬷嬷傍晚回来,在廊下回话。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那只空了的食盒,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那位姑娘把药喝了,梅子也吃了。”苏嬷嬷顿了顿,“老身说方子里添了甘,她愣了半天,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说:‘谁跟他说的要搁甘?’说完,自己又骂了自己一句,说是烧糊涂了。”

水溶的手指在廊柱上按了按。

她不记得。身子先记得了。

“还有呢?”

“还有……”苏嬷嬷叹了一气,“老身临走,她送到门,问老身是哪里。老身说是保定府的,她点了点,站在门发了好一会儿呆。老身问她是哪里,她说,不知道,十岁上被赖大爷家买进来的,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嬷嬷说到这里,声音低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老身看着,比哭还难看。”

金光在水溶眼前翻开了。

“心结任务:晴雯·本姓”

“晴雯十岁被赖大家买,后孝敬老太太。来处不知,姓氏不知,父母存亡不知。她心比天高,夜里却常梦见一间漏雨的屋子,醒来什么也记不得。”

“期限:二十”

“奖励:点数六十;晴雯分视其心意而定”

水溶看着那一行“漏雨的屋子”,看了很久。

“何忠。”

“老在。”

“晴雯有个姑舅哥哥,在荣府里当厨子,叫吴贵。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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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贵是在后街一家小酒馆里找着的。

“他说那村子在宝坻县北边,靠着蓟运河,叫苗家庄。”何忠说,“再多的,他就记不得了,翻来覆去只说那年冬天冷,河都冻上了。”

“去宝坻。”

何忠去了七天。

他回来的那天下着小雪,进门时肩膀上落了一层白,顾不上掸,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捧给水溶。

“王爷,找着了。”

油布包里是三样东西。

一张抄出来的保甲册子,纸是新的,字是何忠托宝坻县衙里的书办照着旧册抄的:苗家庄,苗大有,篾匠,妻刘氏,一,名芙儿。底下一行小字:某年冬,痘疫,苗大有夫殁。

一个小小的布袋子,系着,沉甸甸的。

还有一只竹篾编的小蝈蝈笼子,手艺极细,篾片薄得透光,笼门上还拴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线,竹子早就发黄了,有一角被虫蛀了。

“村里的老里正还活着,八十多了,眼睛花了,记倒好。”何忠的声音有些哑,“老一提苗篾匠,他就想起来了,说苗大有是方圆几十里手最巧的篾匠,编的东西拿到集上,一抢就没了。他闺打小就跟着他削篾子,篾片比她爹的还细,五六岁就会编蝈蝈笼子。”

水溶拿起那只蝈蝈笼子,对着灯照了照。

篾片一根压一根,经是经,纬是纬,针脚一样密。

“这个是哪里来的?”

水溶把那只笼子轻轻搁在了油布上。

芙儿。

漏雨的屋子。

“碑上刻什么?”

“刻‘苗公大有、苗母刘氏之墓’。”水溶想了想,“落款,苗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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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水溶没有叫苏嬷嬷去。

他把那三样东西包好,给了贾母。

“王爷这份心,倒比我们自家还细。那丫是我给宝玉的,我竟不知道她的来处。”她叫鸳鸯,“去,把晴雯叫来。”

晴雯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银红袄子,发梳得一丝不,眉眼间还带着那不服的劲儿。她进门先给贾母请了安,看见水溶坐在下首,眼睛往他身上一扫,又快又冷,像是在说:你又来做什么。

贾母没叫起。她叫鸳鸯把那个油布包捧过去,搁在晴雯跟前。

“你自己打开看。”

晴雯跪在地上,看了看那个包,又抬看了看贾母,伸手解开了油布。

她先看见的是那只蝈蝈笼子。

她的手停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把那只笼子拿起来,捧在手心里,翻过来,看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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