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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镜里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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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在。”

“告诉何忠,今儿就去宗府打听经历司管旧档的是什么。”水溶的声音很低,“再打发盯着薛家当铺,宁府有去问板子,立刻来报。”

福安应了一声,扭身就跑。

水溶站在角门边上,伸手扶住了门框。晒了半的朱漆滚烫地贴着他的掌心。

他想起冲虚子那句话。

夜里开的花。

……

梨香院,外书房。

第二天晌午,宁府的还没到,水溶先到了。

薛蟠刚起来,眼泡肿着,身上胡披了一件银红的纱袍,听说北静王爷来了,鞋也没穿好就迎出来,嘴里一叠声地嚷着上茶上果子。屋里,炕桌上摊着几张骨牌,地上滚着两只空酒坛子。

“王爷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个叫我过去就是了。”

“路过,进来讨一杯茶。”水溶在椅子上坐下,抿了一茶。

“听说文龙兄铺子里,压着一副好木。”

薛蟠愣了愣,一拍大腿。

“王爷也听说了?就是那副樯木板子!昨儿珍大哥才打发来问过,我说那东西是我们家压箱底的,一千两银子拿了去也没处买,叫他明儿亲自来看。”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王爷,那可是棺材板子,王爷问它做什么?”

“做琴。”

“做琴?”

“樯木纹路密,声音透。我府里有个老匠,说这种木千年不朽,拿来做琴,做几张书案,弹出来的音,跟别的木不一样。”水溶放下茶盏,“棺材板子做出来的琴,弹的才叫绝响。”

薛蟠张着嘴,半天才合上,拍着手笑起来。

“王爷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有点瘆得慌?好,好,王爷要,我还能不给?只是珍大哥那边……”

“珍大哥那边要的是冲喜。”水溶慢慢地说,“冲喜要的是贵重,要的不是这一副。文龙兄要是拿一副没主的亲王板子卖给宁府,宁府抬回去,往后谁来问这板子是哪个千岁定下的,文龙兄是答,还是不答?”

薛蟠脸上的笑淡了。

他眨着眼睛,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挠了好一会儿,像是才把这句话挠明白。

“……那位千岁,是坏了事的。”

“所以我拿去做琴。琴不问来历。”

“一千二百两。”薛蟠一咬牙,“王爷别嫌我贪,我老子在的时候,这板子有出到一千五百两都没卖。”

“一千五百两。”水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搁在炕桌上,压在那几张骨牌底下,“今儿天黑以前,我叫拿车来拉。板子出了你的库,账上就记一笔卖给了南边一个木商,姓什么叫什么,你随便写。珍大哥明儿来问,就说昨儿夜里已经出手了。”

薛蟠盯着那张银票上的数,咽了一唾沫。

“王爷爽快!”

他一嗓子喊出去,叫去铺子里传话,又喊上酒,嚷嚷着要跟王爷喝两盅。外答应着,过了一会儿,帘子一挑,进来的是香菱。

她手里捧着一只茶盘,上两盏新沏的茶,冒着热气。她穿着那条石榴红的绫裙,上一件藕荷色的小袄,发梳得整整齐齐,眉心里那一点胭脂记红红的。

她走到炕桌跟前,低着放茶。放第一盏的时候还稳,抬眼一瞧,瞧见了水溶,手上就歪了,第二盏茶泼出来小半,泼在炕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婢该死……”

她慌忙拿袖子去擦。袖子一抬,从她袖筒里掉出来一样东西,啪地落在地上。

是一本书,蓝布面子,线装的,脱了线,前一大半都没了,只剩后薄薄的十来页,边上毛毛糙糙的,是被生生撕下去的。

香菱的脸刷地白了。

她蹲下去捡,捡起来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不敢抬。

薛蟠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又是那本书!成天抱在手里念个不停,饭也不会做,茶也不会倒。前儿夜里我回来,叫她倒茶,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平什么仄,我一恼,撕了它半本,她倒哭了一宿。”他冲香菱挥挥手,“去去去,再拿两盏来,别在这里现眼。”

香菱垂着,抱着那半本书退了出去。

水溶的眼睛跟着她,跟到帘子底下。帘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看见她抬手拿袖在眼睛上按了按。

金光展开了。

“常任务:香菱。”

“香菱学诗,所借宝钗之《唐诗》残本被薛蟠酒后撕去大半。宝钗处无他本可借,香菱不敢再开。”

“期限:五。”

“奖励:点数三十;分视其心意而定。”

“香菱 ?????????? 35/100 梦一已。”

薛蟠出去催酒了。水溶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梨香院的后院,一道墙,墙根底下种着几丛凤仙,开得红红白白。最新地址Www.ltxs^ba.m^e香菱就站在墙根底下,背对着他,低着,手里捧着那半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

翻着翻着,她的肩膀就抖起来了。

水溶推开窗子。

香菱听见声响,回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看见是他,慌忙拿袖子把眼泪抹了,两只眼睛通红,福了福身。

“王爷……”

“那本书,是什么?”

“是宝姑娘借给婢的。”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鼻音,“是一本唐诗,婢学了好些天,才学到王摩诘。大爷撕了……婢不敢跟宝姑娘说,宝姑娘那里也只这一本……”

她说着,又低下去看那几页残纸,手指在毛糙的边上摸了摸,像是摸着一道伤。

水溶看着她的手指。

雪原上,那几根手指握着他,念着平仄,长的长,短的短。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站在墙根底下,为了半本书哭,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扶着窗台,往外探了探身子,话就到了嘴边。

“香菱,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我……”

眼前猛地一红。

金光翻开了,翻得极快,哗啦啦地翻过一层、二层,一直翻到名录最前那一页。那一页他见过,从来都是淡淡的金字,这时候金字底下,有一行字亮了起来,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渗。

“反胁迫锁”

“凡以任务、恩、权势,暗示、换、施压者,任务立判失败,扣点数双倍,其分冻结,梦帖永废。”

红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的牙关自己合上了,正正咬在舌尖上。

一腥甜在嘴里漫开,又咸又热。那半句话卡在舌底下,跟着血一起堵在喉咙,没有出来。

我什么?

我替你办,你拿什么来还?

后背上一阵发凉,凉气从后脖颈子一路往下爬,爬到腰眼上。冷汗冒出来,冒得极快,额上,脖子里,胳肢窝底下,中衣转眼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背上,贴得他打了一个哆嗦。扶着窗台的那只手抖得厉害,指甲抠进了窗棂的木缝里。

红字还亮着,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他把后半句说完。

“王爷?”

香菱仰着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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