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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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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军士将搜出的旧帖呈上。最上是未写完的几行小字,底下有另一的圈改。恩泽隔着半院看见,心便一阵发紧,那是悠然从前嫌字丑,丢在达叔屋里不肯带走的。

皇帝翻过一页,纸上还有孩童画的一小片墨污。

他将它合拢,推回内侍手中。

“所以先把送了,留朕来坐你的喜席。”

戚今仰起脸,眼中终于有了痛色。

“臣若知今如此,宁肯拼着欺君,也不会请陛下这道门。”

皇帝盯着他,胸起伏渐重。

远处屋脊上,一名军士换了换站姿,甲叶轻碰。原先喧闹的街市不知什么时候已静下来,坊门封了,群被驱到长街另一端,偶尔还有孩子问,为什么里不奏乐了,立时被大捂住嘴。

院内却仍有几百个。

他们看着这个清晨尚由皇帝亲手扶起的,如今跪在血水中央,谁也不敢先动。有想起自己送来的贺词,上还写着永结秦晋、福泽绵长,此时那一张张红笺,就压在未曾动过的酒案下。

张永祥伏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当先封住两府,追索王守成与平国公。广国公既不肯说去向,还须……”

“舍弟病重。”

戚今忽然开。

他没有看太子,只向皇帝道,“路引以养病申领,沿途并未带兵。陛下若要究问,臣在这里。舍弟的妻儿都在,王守成教过的孩子也都在,臣请陛下,不要将这些,一并当作今夜持刀的。”

建明帝看着他身后的几个孩子。

恩泽仍穿着新郎的红袍,袖子已被月欢哭着攥皱;恕天半边脸沾了烟,手上血模糊;惠行低掉泪,肩缩得极小,哪里还有往在宫中说笑的模样。

皇帝原要说的话忽然顿住。

他又看向太傅。

韦夫已用一件净外袍盖住老腰腹,白发被抚好,月欢却怎么也不肯松手。祖孙俩一坐一卧,身后仍挂着那面为新预备的大红喜幛。

建明帝喉间一哽,抬手按住胸。

永宁早已呆滞,不上话,可第一个察觉,忙起身扶他。

“父皇?”

“先……留府。”

皇帝望着戚今,声音忽然低下去。

“不许擅动,朕要亲自……”

指尖从儿手臂上滑下来。

永宁只觉得掌中骤然一沉,还没明白,父亲已在她面前倾倒。她拼命抱住,却被一同带得跪下,膝撞上石面,痛也顾不上,声音一下撕裂。

“父皇!孟御医!父皇——”

堂前又了。

羽林军涌上,内侍哭喊,群臣纷纷伏地,有喊取辇,有喊封门。张永祥扑到皇帝身边,接住父亲的肩膀,转看向厉则贤。

那一眼极快。

厉则贤站在灯影之外,忽然觉得自己从春天开始一步步躲开的那条路,到了此刻,竟仍走到了脚下。

孟修敬挤群,厉喝将围着的遣开,手指搭上皇帝脉门。永宁不肯松手,被他一句公主先让开,才踉跄着退到旁边。

她抬起,越过跪地的,看见恕天。

恕天也在看她。

不过半个时辰以前,她还在绣帘后笑惠行哭得早,想着待散了席,找个由去问他伤好了没有。此刻一个满手是血,一个扶着将倒的灯架,隔着父亲、兄长、刀兵与满庭朝服,竟连走近一步,都不知道该朝谁开。

御辇抬来时,府外传出清道的急喝。

街边未散的百姓慌忙退开,仰便看见御前黄盖匆匆而出。没有来时的乐,没有唱礼,只有奔跑的甲士,马蹄踏过满地被踩烂的彩纸。方才撒喜钱的孩子站在母亲身后,攥着一枚铜钱,不敢再问。

国公府内,有终于取来白布,轻轻覆过韦宗辉的脸。

月欢扑上去,要将它拉开,手被恩泽握住。

她望着他,像求他再替自己说一句。恩泽跪在那里,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她低下,额上珠子碰到他腕骨,细细碎碎地响。

一名军士走上前,向恩泽抱拳。

“戚公子,请到前堂候问。”

恩泽没有动。

军士看过两握的手,停了一会儿,又叫一声。

“公子。”

月欢先松开了。

恩泽看着空下来的掌心,慢慢站起身。那条被她带出新房的牵红,仍落在两之间,一端浸在血水里,一端搁在净的石阶上。

他弯腰想拾,被第二名军士挡住去路。

“请。”

月欢也想伸手,母亲已从旁抱住她,哭着叫了一声我的儿。

恩泽终于转过身。

廊下长长一排喜灯,仍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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