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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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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说达叔……”

戚今闭了闭眼。

阮骥忽然挣起半身,冲着那道门喊,“殿下!阮骥来迟!殿下!”

那声音凄厉,直穿过几重院落。

平那个会端着茶出来、皱眉说他吵的,却再也不会从门里出现了。

建明帝向前走了两步。

“戚今。”第一次没有爵位,也没有臣下称呼。

“你若说此胡言,朕叫他住。你若说这纸是假,朕命三司来验。如今你看着朕,告诉朕,府中那个达先生,究竟是不是他。”

戚今抬,正迎上皇帝的目光。

从前先帝病重,曾将他们叫到榻前,那时他尚年轻,今上也尚年轻。父辈留下的话,君臣之间不必时刻挂在嘴上,却总以为会记得。今满庭朝服,刀戟林立,他竟仍能想起那个年轻皇帝,登基以后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是。”他说。

那一个字落下,后廊有倒吸一气。

戚今没有再避。“达先生,便是王守成。”

……

跪在阶下的阮骥忽然伏地大哭。

他先前杀时未曾哭,被长戟压住也未曾哭,直到旧主的名字被另一个郑重说出,才像终于从这些年的鼓乐、笑脸、一次次低领俸里挣出来,哭得肩背俱颤。

建明帝却看也没看他。

“多久了。”

“先父在时,便已收留。”

“朕问多久!”

“三十年了。”

皇帝嘴唇轻轻一颤。当年的旧事终究包不住了吗?

满院灯火照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在这里饮过酒,曾说戚家几个孩子都好;这家的老,也曾替他的儿看过功课。先帝留下的分一代代说着,连今那四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世笃忠贞。

皇帝抬眼看向高悬的御书,许久又看回来。

“三十年,朕竟不知道。”

戚今屈膝跪下。

“此事瞒陛下,是臣的罪。”

“你还知道有罪。”

建明帝笑了一声,笑意却尽是冷的。

“来,去他府中,将达先生请出来。”

韦奕辰带应命。恩泽下意识转,望向内院,那里有几重门,自己从前闭着眼也走得过,如今一队甲士跨进去,甲叶声渐渐远了,他才发觉那条路竟这样长。

张永祥看向高悬的御书,“国公,戚家祖训,本宫小时候也听过。老国公辅先帝定天下,临终还叫子孙忠于张氏,今这一纸旧信,却说在戚氏门下粗足衣食。国公的几个孩子,从小读的是哪一家的书,奉的是哪一家的主?”

恕天猛然抬。“我们……”

恩泽一把按住他,指尖扣进他腕侧,自己的眼睛也已红了。

戚今跪在两前面,慢慢挺直腰背。

“殿下小时候来先父膝前答课,先父可曾问你,朝代未改以前,教的是哪一家的孩子?”

张永祥脸色一紧。

“国公不要混为一谈。”

“是殿下问臣,读的是哪一家的书。”

戚今朝两个儿子看了一眼。

“先父教过,王守成也教过。今臣替自己担这藏之罪,不能让孩子们跪在这里,连从前学过什么,都一并认作谋逆。”

李晟跪在一旁,抬起,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将那一句劝他少言说出来。

皇帝望着戚今,脸上神色变了几回。

他当然记得戚广平也做过自己的老师。那个教书时,最不听用身份压,答不出便答不出,皇孙与臣下子弟,一样受罚。往事原是今夜最亲近的一处,到了这里,竟也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堂内有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抽泣。

建明帝闭了闭眼,再开时,声音比方才更冷。

“朕今来,为你儿子主婚,替你父亲贺一句戚家后继有。若非刀都到了面前,你是不是还要同朕坐着,把这杯酒喝完?”

“他在府中,只教书,未与旧臣结党,也未谋过一兵一卒。”

“他有没有结党,你说了算?”

皇帝抬手指向阮骥。

“这些又是什么!朕的教坊,朕的宫乐,混了多少旧臣,你替朕数得清?韦宗辉就死在这里,朕的使臣险些死在这里。他们喊着殿下,先不伤你戚家的孩子,再向别落刀,你叫朕信你,他们只为听书?”

恕天肩背猛地一僵。

阮骥抬起,竟还想替他分辩,“戚氏收容殿下,我等知恩,岂会伤他子侄!”

“你闭嘴!”恕天再也忍不住,甩开哥哥的手。

“谁同你有恩!我救的是,你杀的也是,你拿我戚家的名字,替自己免哪一条罪!”

他手掌的伤一直没包,方才挣开时,血沿指尖滴在红衣上。建明帝望着他,眼里一瞬掠过别的神色,随即又被怒意盖过。

“恕天,跪下。”父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恕天望着那背影,牙关咬得发疼。身后惠行已在哭,他慢慢跪下,耳边却仍是方才那句,先不伤你戚家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有不肯杀他,也可以成为一把刀。

慕容悫在西廊开,“陛下,戚二公子救过悫。今若无他,悫已死在阶下。”

建明帝转过脸。

“朕没有说他行刺。朕在问,他父亲藏的。”

慕容悫看过跪在庭中的戚今,没有再抢这句话。他能作证的,止于自己亲见;再往前替这个家担保,反而要将王守成同凉国的牵连坐实。

戚今向皇帝俯身。

“臣收留王守成,此事臣认。今杀,臣不认。太傅临终,臣就在身边;臣的儿子,也险些死在刺客刀下。陛下若要臣以收留之罪,替他们认下这几条命,臣不能认。”

“那便把出来。”

皇帝走到他面前。

“王守成呢。”

“已出城。”

群里骤起一阵压不住的低语。

建明帝脸上神色慢慢变了。

“何时。”

“七月廿二,随舍弟出城养病。”

“去了哪里。”

“臣已安排接应。去向,臣不能说。”

“你不能说?”

皇帝低望着他,一字一字,像每个字都须重新认过。

“戚今,你当着朕的面,说不能说。”

戚今两手伏地,额慢慢落下。

“是。”

身后的恩泽也俯下去,惠行被忆姑娘扶着跪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朱兴华走出群,跪在几侧前,李晟随之俯身。

“陛下,国公身有隐,还请容三司会问。今夜活尚在,太傅之死更须查明,不可因一事而掩另一事。”

建明帝没有看他们,“你预先便知道,今会出事。”

“臣知有探问府中旧,不知有敢在圣驾前杀。”

院门外一阵脚步,韦奕辰回来了。

“陛下,不在。内院几名旧仆都说,已随平国公出城。屋内没有兵刃,只有书册与寻常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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