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风，向来是没个停歇的。『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最╜新↑网?址∷ WWw.01BZ.cc

那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荒原上徘徊不去，卷着如刀子般的雪沫，狠狠地刮过这片名为“幽冥谷”的绝地。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漫长得仿佛没有尽的寒冬，以及比寒冬更冷的心。

六年光，对于这世间的大多数而言，或许只是又添了几道皱纹，又高了几分身量。

但对于韩晗来说，这六年是他从一块生铁，被硬生生锻打成一把“尺”的过程。

如今的他，十四岁。

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单薄得像是一株在岩缝里勉强求生的枯，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其折断。

但他若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下，流畅而紧致的肌线条便会如同一把归鞘的匕首，虽无寒光外泄，却透着一令心悸的森然。

他的眼睛依然清澈，清澈得能倒映出这世间最微小的尘埃，却也空得容不下任何一丝属于少年的光彩。

那瞳孔处，没有喜怒哀乐，只有这一刻风的流速、雪的厚度，以及对手咽喉到刀尖的距离。

这便是“尺”。

一个行走在间，用死亡来丈量一切的度量衡。

……

“咔嚓。”

一声令牙酸的脆响，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突兀地响起。

韩晗的身子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坚硬如铁的冻土上。

积雪飞溅，他那单薄的胸膛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塌陷下去，显然是断了骨。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就在落地的瞬间，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痛楚的波动，反而极其冷静地闪过了一丝算计的光芒。

借着坠地的反震之力，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在雪地上一撑，整个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不退反进，手中的短匕无声无息地划向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这一击，刁钻，狠辣，没有半点犹豫，直指对方的脚筋。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绯红。

她是这幽冥谷里的金牌杀手，也是韩晗这六年来唯一的教官。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红色劲装，那颜色沉得如同涸的血迹，即便是在这苍茫的雪地里，也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容颜极美，却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红色眼眸，看着向自己袭来的韩晗，只有一片漠然。

面对韩晗这拼死的一击，绯红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嫌弃地上的雪脏了她的鞋。

她没有躲。

就在那短匕即将触碰到她靴子的刹那，她的脚尖极其轻盈地一点，仿佛踏在了一片落叶上，整个凭空拔高了数尺。

随后，那只穿着黑色鹿皮靴的脚，重重地踏在了韩晗握刀的手腕上。

“当！”

短匕脱手飞出，地扎进了远处的冻土里。

韩晗的手腕发出了一声脆响，整个再次被这巨力踩进了雪地里。

胜负已分。

风雪依旧呼啸，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绯红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少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徒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稍有瑕疵的兵器。

“左肋第三根骨断了。”韩晗躺在雪地里，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断的不是他的骨，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枯树枝，“呼吸受阻，肺部有压迫感，导致出刀速度慢了一瞬。计算偏差。”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呼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绯红冷冷地收回了脚，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刚才踢中韩晗手腕的鞋尖，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不是慢了一瞬。”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子金属般的质感，“是你根本没有算到，我会踩你的手。你以为断骨之痛会让我大意？你以为那一瞬间的绽是我留给你的机会？”

绯红将那块并没有沾染灰尘的手帕随手丢弃，任由它被风卷走，落泥泞之中。

“愚蠢。”

她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少年一眼，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连自己的血都止不住，这就废了。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在这行里，死是不值钱的。只有活下来的才是刀，死了，就是一堆没要的烂。”

韩晗默默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胸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低看了看自己塌陷的胸，然后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位置和力道。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了自己断裂的肋骨。

“咔。”

一声闷响。地址LTX?SDZ.COm

他面无表地将断骨强行推回了原位。那是一种常难以想象的剧痛，足以让昏厥，但他的呼吸节奏甚至都没有上一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痛觉只是一种神经信号。

既然骨断了会影响行动效率，那就必须修好。

就像刀钝了要磨，弓断了要续弦，这是一种维护工具的必然程序，与绪无关。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地上的短匕，默默地跟在绯红身后。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略显踉跄却依然笔直的脚印。

……

并不是每一次任务，都能像演武场上这样净。

半个月后，幽冥谷外的一处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那种令作呕的铁锈味，几乎要盖过冬原本的寒意。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皆是一击毙命，咽喉处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韩晗站在尸堆旁，手里握着那把短匕。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淌下来，滴答，滴答，染红了他脚下的白雪，也染红了他那双苍白的手。

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珠，衬得那张稚的脸庞透出一妖异的残酷。

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费一丝体力。每一个目标倒下的角度，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正准备向站在不远处的绯红复命，汇报这次行动的耗时与杀敌数。

然而，当他抬起时，却看到了绯红那双总是冷冰冰的血红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绪。导航地址WWw.01BZ.cc

那是一种厌恶。

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肮脏、极度恶心的垃圾般的厌恶。

绯红站在上风，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死死地盯着韩晗满是鲜血的双手，眉紧紧地锁在一起，那模样，仿佛韩晗身上沾的不是血，而是某种能够传染的瘟疫。

“脏。”

她冷冷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韩晗愣了一下。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敌的血，热的，粘稠的。

在他看来，这只是任务完成的证明，是效率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