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得越多，说明刀越快。

他不明白哪里脏。

“擦净。”

绯红突然抬手，一道白光向韩晗飞来。

韩晗下意识地接住，手是一块柔软、洁白、带着淡淡冷香的手帕。更多彩

那是绯红从不离身的物件，是她在这个满是血腥污秽的行当里，偏执地维护着的最后一点洁净。

“杀是活，别让这腥臭味渗进骨子里。”

绯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她背过身去，仿佛多看一眼那鲜血都会让她感到不适，“刀要是生锈了，就不快了。血，就是锈。”

血，就是锈。

这句话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韩晗那密如机器般的大脑里。

他低下，看着手里那块洁白无瑕的手帕，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红。

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他那原本毫无波澜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嫌弃。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原来，这是脏东西。

原来，沾上了这些东西，刀就会变钝，就会变得不完美。

他开始用力地擦拭。

一下，两下，三下。

他擦得很认真，很用力，仿佛要将皮肤上的纹路都给磨平。

直到那块洁白的手帕变成了刺目的鲜红，直到他的双手恢复了苍白，再也看不出一丝血迹。

但他依然觉得不够。

他觉得指甲缝里、毛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粘稠的触感，那种令作呕的“锈迹”。

从那天起，韩晗的手上多了一副白手套。

不管吃饭、睡觉，还是杀，他都戴着。那不是为了礼仪，也不是为了保暖，仅仅是因为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脏东西”。

他变成了一把有洁癖的尺。

……

如果说洁癖是韩晗给自己加上的第一道枷锁，那么“心”，就是让他这台密机器差点报废的致命病毒。

那是一次剿灭山贼的任务。

目标是一群盘踞在黑风寨的亡命之徒。对于幽冥谷的杀手来说，这种任务通常只是用来练手的低级作业。

韩晗潜山寨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一张完美的三维地图。

（岗哨三，巡逻队两组，换班时间还有一炷香。）

（风向东南，适合下毒。但绯红不喜欢毒，她说毒会弄脏尸体。）

（那就用刀。）

（最佳路径是从后山悬崖切，直取聚义厅，斩首匪首，耗时最短，风险最低。）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韩晗就像是一道幽灵，在黑夜中收割着生命。他的刀很快，快到那些山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捂着喉咙倒下。

直到他杀到了聚义厅。

匪首是个满脸横的大汉，看着满地的手下尸体，早已吓了胆。

当韩晗那沾满鲜血的白手套即将触碰到他的脖子时，这大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别杀我！别杀我！”

大汉涕泗横流，将手中的大刀远远扔开，趴在地上疯狂磕，“我投降！我知道这山寨里藏宝库的钥匙在哪！我都给你！求少侠饶命！”

韩晗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处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目标失去武器。）

（目标姿态：跪伏，无防御，恐惧指数极高。）

（根据杀手守则第三条：任务目标确认死亡。但根据利益最大化原则：报与财物价值高于尸体。）

（威胁评估：零。）

在他的计算里，一个失去了武器、吓了胆且跪地求饶的，威胁值已经降到了底线。杀了他只需要一瞬间，但获取宝库报需要他还活着。

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把尺子上的刻度，韩晗做出了判断。

他不杀。

他决定先问报。

然而，就在他垂下刀锋，准备开询问的那一刹那。

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汉，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他那藏在腹下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只有掌大的袖箭。

“去死吧！小杂种！”

距离太近了。

近到韩晗甚至能看清大汉牙齿上沾着的菜叶。

这种名为“心狡诈”的变数，从来都不在物理规则的计算范围之内。它没有公式，没有逻辑，只有纯粹的恶毒与求生的疯狂。

“崩！”

机括声响。

韩晗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这违反了他之前“威胁为零”的判断，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腹部。

那是一支淬了毒的袖箭，地没了他的身体。毒素迅速蔓延，像是无数只火蚁在啃噬着他的经脉。

韩晗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匕下意识地划过。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匪首的颅高高飞起，那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

但韩晗也倒了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的水，迅速流失。腹部的伤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发着一腥臭味。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聚义厅那被烟熏黑的房梁。

（计算错误。）

（心……不可测。）

（任务失败。机体受损严重，毒素扩散至五脏六腑。）

按照幽冥谷的规矩，或者说按照绯红一直灌输给他的理念——坏掉的工具，应当被扔掉，以免拖累团队。

一把断了的、生了锈的尺，是没有价值的。

意识渐渐沉黑暗，韩晗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出奇的平静。

（我坏了。）

（没用了。）

（等着死吧。）

……

再次醒来的时候，韩晗以为自己会在曹地府。

但地府里应该没有这么温暖的火光，也没有这么苦涩的药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眼帘的，是一处燥且昏暗的山。

被藤蔓遮挡，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一堆篝火在不远处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将岩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疼痛依然存在，但已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麻木后的隐痛。

他低看了看。

腹部的伤被细地处理过，黑色的毒血已经被放净了，上面敷着一层厚厚的药，那药散发着清凉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压制着体内的火毒。

伤边缘，是用羊肠线缝合的痕迹，针脚细密得就像是他在缝补自己损的白手套。

他没死？

韩晗愣住了。这不符合规矩。

他转过，看到了坐在火堆旁的那个。

是绯红。有声

她依然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衣裳，背对着韩晗。此时的她，正在做着一件奇怪的事——她在疯狂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