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佝偻着背，上身缓缓向前倾。伴随着皮椅弹簧发出的“嘎吱”惨叫，他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抽屉的滑轨已经生锈了，拉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洪升的手探进抽屉最处，在那堆杂的文件和备用档案袋下面摸索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本黑色的硬抄本。

硬抄本的封皮边缘已经磨了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洪升将黑皮本平放在桌面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慢慢地向洛星蓝的方向推了过去。

纸板与木桌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那层灰尘被推挤着，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轨迹。

“翻开看看。”洪升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洛星蓝脸上的亢奋僵住了。

她看着那本推到面前的黑皮本，呼吸的节奏莫名地了一拍。

她慢慢直起腰，手指离开了桌子边缘，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才缓缓落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黑色封皮。

她翻开了封面。

纸张受后的霉味夹杂着陈旧的油墨味扑鼻而来。第一页的纸张有些发黄。正中间，贴着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早期的异策局制服，留着利落的短发，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www.LtXsfB?￠○㎡ .com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不加掩饰的锐气和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洛星蓝愣住了。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眼皮甚至忘记了眨动。

耳边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洪升将手伸进那件夹克衫处那个已经磨了边的袋里。

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指在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包瘪的劣质香烟。

烟盒的四个角都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

洪升捏住烟盒底部，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一根过滤嘴有些变形的香烟弹了出来。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那根烟，塞进嘴里，裂的嘴唇咬住了烟嘴。

接着，他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大拇指按下防风罩，转动砂。

“咔嚓。”

火苗窜了起来，照亮了洪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洛星蓝清晰地看到，洪升那只握着打火机的手，正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却连带着橘红色的火苗也跟着跳跃闪烁。

洪升点燃了香烟，吸了一。火星迅速向后吞噬着烟叶，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他夹着烟，将手搭在桌面上，粗糙的手指指向那张黑白照片。

“觉得就你机灵，就你发现了新大陆是吧？”洪升吐出一浓密的白烟，烟雾在两之间散开。

他指着照片上的那个笑容灿烂的青年，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八年前，这小子是我搭档，也是你们的上一任科长。”

洛星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照片和洪升那张沧桑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下颌微微张开，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刚才说的那套词儿，他当年拍着桌子跟我喊过一模一样的。”洪升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燃烧的烟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那张发黄的纸页旁边。

“那是慈悲者跟强权者之外的超度流派，叫无私者。”洪升的下颌肌绷紧了，脸颊两侧的咬肌凸显出来。

洛星蓝错愕地睁大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按在翻开的书页上。纸张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涩、轻微，像是一片枯的树叶在风中摩擦。

洪升再次吸了一劣质烟。

这一次，他吸得极，胸腔高高隆起。

大量的烟雾被他吞进肺里，停留了足足三秒，才从他的鼻腔和嘴里缓缓吐出。

浓雾瞬间笼罩了他的面庞，让看不清他的表。

“因为他真去了。”洪升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喉管撕裂的粗砺。

他将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身体向后靠倒在椅背上。

“他遇上个被拐卖的鬼，为了帮家找孩子，大半个神州到处跑去查线索。”洪升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顶灯，喉结在瘪的脖颈上缓慢滑动。

“手的案子不接了，工资全垫进去了。天天连觉都睡不上，整个熬得像个鬼。”

洪升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猛地直起腰，身体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茶缸再次剧烈摇晃，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几份文件。

他夹着烟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根细细的香烟捏断。他盯着洛星蓝，眼眶红得吓，那满眼的红血丝仿佛随时会渗出鲜血。

“咱们局里是嘛的？”洪升的音量突然拔高，沙哑的嗓音在办公室里炸裂开来，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是扫垃圾维稳的，不是搞慈善的！”

洛星蓝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胸。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皮靴的鞋跟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天天去给死断案，三个月考核垫底！”洪升粗地挥动着手臂，烟的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红色的轨迹，“财务二话不说，直接停了他的高级驱鬼药剂和装备配给。”

洪升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像是一台拉了风箱的老旧机器。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战栗。

“就在他终于帮那鬼找到孩子那天晚上……”洪升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的下剧烈地颤抖着，嘴唇用力抿紧，一条的褶皱出现在他的嘴角。

洛星蓝死死盯着洪升，她的双手猛地攥紧了战术风衣的衣角。

厚实的防风面料在她的掌心里被揉搓得变了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一冰冷的寒气从她的脚底板直窜向后脑勺，她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他在回来的路上碰上几只最下等的游魂。”洪升闭上了眼睛，额上的青筋一根根起，“放平时，他一掌就能拍散的东西。可他太累了，体力透支，身上连买一瓶低级补的钱都没了。”

洪升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抠住办公桌的边缘，上半身越过桌面，像一被到绝境的野兽般盯着洛星蓝。

“就几只垃圾游魂啊……”洪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变调的哭腔，但他的眼睛里却涸得没有一滴眼泪。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把他拖鬼打墙的幻境，耗死了。”

洛星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洪升那张近乎扭曲的脸。

她的呼吸彻底了，胸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

洪升“砰”的一声站了起来。皮椅被他巨大的动作向后推去，撞在后面的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居高临下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