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洛星蓝,身高和气势上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峰砸了下来。
“你真当上面的
都是傻子,不知道硬超度会有寒毒?知道!”洪升极其严厉地咆哮道,唾沫星子飞溅在半空中。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戳着桌面,指尖敲击木板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但那是权衡!局里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时间让你们去给死
当青天大老爷!”
洪升的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仿佛要劈开眼前的空气。
“流水线作业,强行超度,就是为了能快点搞定,为了控制成本,为了保住你们这帮菜鸟的命!”
洪升吼完最后一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
大
地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洛星蓝的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没有余粮了,懂吗?!”
回声在办公室里激
。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压在洛星蓝的身上,让她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此刻变得震耳欲聋。滴答。滴答。滴答。
洛星蓝低下了
。
蔚蓝色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松开了死死攥着风衣衣角的手。
紧绷的布料弹开,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站得笔直,但整个
却像是一座被抽
了水分的雕塑。
洪升看着她。他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胸
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夹着那根快要烧到尽
的香烟,重新坐回了皮椅上。
皮椅发出疲惫的呻吟。
洪升夹起烟,放在嘴边吸了最后一
,将烟蒂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低垂着
的洛星蓝,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这顶天真的帽子,在这个吃
的世界里,终于被生生扯下来了。
服软,认命,按部就班地去执行任务,这就是每一个活下来的调查员必须走过的路。
办公室里沉寂了很久。
突然,洛星蓝动了。
她慢慢地抬起
。刘海从眼前滑开。
洪升愣了一下。
洛星蓝的眼睛里,那种想要改变体制的狂热消失了。
那种发现新大陆的天真和激越也消失了。
她的眼白依然清澈,但瞳孔
处却沉淀下了一种极其
沉的、仿佛历经了无数次敲打后凝固下来的平静。
她没有哭。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她没有去看那本黑皮本,也没有看那张发黄的照片。她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旁边的衣帽架。
她伸出手,动作平稳而缓慢。指尖触碰到那顶挂在架子上的黑色大檐帽。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指腹。她将帽子摘了下来。
洛星蓝转过身,面对着洪升。她双手捧着大檐帽的边缘,将它缓缓举起,庄重地戴在
上。
她的手指按在帽檐的两侧,用力向下压了压。帽檐的
影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双脚并拢,鞋跟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她挺直脊背,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并拢,指尖绷紧,停在帽檐右侧。
手套的面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唰”声。
她向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洪升,也向着那本翻开的黑皮书,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异策局军礼。
手臂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三秒。
“科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洛星蓝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没有了之前的清脆和高亢,这声音变得很稳,很轻,像是一块坚硬的石
落在了泥土里。
她放下右手,手臂紧贴在身体裤缝处。
“我听懂了。当青天大老爷很贵,得拿命和钱去填。”
洛星蓝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门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再像来时那样急促、锋利,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节奏感。
她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手掌搭在那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她没有回
,只是微微侧过脸。
“活
要活命,我理解。”洛星蓝轻声说道,声音在门板前低低地回旋,“但我就是觉得……有些鬼,有些
,挺可怜的。”
是啊。
如果有这么一个无私者,能更早的接触林晓雨,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命案。
如果在山城,自己已经知道了
回的真谛,或许会先曲歌一步,让赵小雅不用被做成魂珠,也能进
回。
门把手被向下按动。内部的齿
发出轻微的咬合声。
“局里出不起这个钱,我以后自己赚外快去填就是了。”
“咔哒。”
门被拉开了。
走廊里苍白的灯光顺着门缝劈了进来,在昏暗的办公室地面上划出一条刺眼的白线。
冷风卷着外面的湿气涌
,将屋里浑浊的烟雾吹得四散溃逃。
洛星蓝走了出去。黑色战术长风衣的下摆在门框边缘擦过。
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砰。”
随着一声轻微的撞击声,长廊里的光线被彻底截断。办公室重新陷
了昏暗与浓重的烟
味中。
洪升僵在皮椅上。他维持着那个向后靠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洪升的肩膀才慢慢垮了下来。他的身体顺着皮椅向下滑了一寸,仿佛全身的骨
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血管凸起的手。手指有些僵硬地弯曲着,食指的指腹贴在右眼的眼角下方。
一滴浑浊的水珠顺着
陷的眼窝滑落,沾在了粗糙的指腹上。那一小块皮肤被水分浸润,倒映着
顶昏黄的灯光。
洪升将手放回大腿上,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食指上的水迹。他低下
,目光落在那本沾满灰尘的黑皮本上,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灿烂的笑容。
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动。一道极其复杂的、带着
无奈与一丝隐秘欣慰的苦笑,在他的脸上慢慢
开。
“现在的年轻
啊……”
洪升沙哑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低低地呢喃,像是一声叹息。
“又疯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