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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 > 第51章 印信的最后一笔账

第51章 印信的最后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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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了拢那半截裹胸布,把吊着的布重新裹紧,又去拽堆在腰间的短打,系好,把裤腰也一拽,拉着正。

月光底下看过去,又是个净净的沉默少年,半点看不出方才那番光景。

她捡起立在一旁的刀,抱着,走回坞站好,腰杆照直。

翁叔的灯笼早没影儿了,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翘起来,她随手一掖。

“还看呢。”阿蛮也不回,压着嗓子,“账没看完?”

林野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坞里,蹲下,重又拿起那本账。

这厢他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几页,笔迹明显了。

原先一笔一划的小楷,变得又急又,墨色也浅不一,像是蘸了墨就写,顾不上磨匀。

像是写字的,手一直在抖。

最后两页是空白的。

倒数第三页上,只写着一行字:

“印信,质于淮安当铺,换银三百两,以备不测。”

林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念了两遍,才抬起。

账本上这一行字,跟前那些柴米油盐,隔着整整二十年。

“印信……”他抬起,“老帮主的印信,当出去了?”

老船工没答,只点了点。他点了两下,像是怕点一下不够重。

“被老帮主自己当出去了?”林野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像是怕自己听岔了。

林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当铺、银子、三百两,这些字眼他熟得很,可放在一起,搁在一方印信上,他怎么也想不到。

老船工点:“那年帮里闹粮荒,寨子里的粮仓见了底,上千要吃饭。老帮主拿印信当银子救急,在淮安找了一家当铺,当了三百两,本想等秋粮下来就赎回来……”他顿了一下,“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

他一面说,手里的凿子也没停,一下一下,剔着船底的旧麻絮。

老船工补了一句:“那两年,河运断了,粮价一天一个样。寨子里的米缸,敲一敲,能听见空响。”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灯影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再说下去,林野也没问。

有些话,不用说完,谁都明白。

老帮主,没等到赎回来的那天。

他望着坞外的水面,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老帮主那两年,发白得最快。”

“那当票呢?”林野问,“当票总该留着吧?”

“当票没留下。”老船工应道,“老帮主走得急,什么都没留下,就剩这半本账上,一行字。”他顿了一下,“连句话也没留下。”

林野没再问。他见过不少把家底当出去的,可把一帮之主的印信当出去的,一回听说。

“那印,当的是活当还是死当?”林野又问。

“活当。”老船工道,“按当铺的规矩,三年不赎,就是死当,当铺就能转手卖。二十年过去,那印早不知道转了几回手了。”

林野把这几句话掂量了一遍,没接话。

林野把账本合上,还给他:“你把这本账给我看,是想让我去淮安把印赎回来?”

老船工没接。他摇了摇:“不是赎。淮安那家当铺,去年就换了东家,印早不在当铺里了。如今印在谁手里,只有那家当铺的新东家知道。”

“新东家是谁?”林野问。

老船工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收当很怪,专收带字的东西。”

“带字的东西?”林野没听懂,“当铺收当,不都是收值钱的物件?”

老船工说:“旁收当,收的是值钱的物件。他不。他先问物件上有没有字。有字的,纸烂书他也收;没字的,金锭子他也往外推。为这,淮安那几条街的当铺,都当他是怪。听说他收的东西,都封存在一间屋子里,谁也不让看。”

“那他收那些字,收去做什么?”林野问。

老船工摇:“没说得清。有说是当铺里新立的规矩,也有说是东家的怪癖。”

“连当票也收?”林野追问。

“收。”老船工应道,“当票上有字,他自然收。我上回进淮安,听当铺街的伙计说闲话,说那新东家收当,先问一句\''''上有字没有\''''。”

林野听着,心里隐隐觉得,这收的不是当,是字。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把账本又翻开,翻到那行字,指给老船工看:“这上,没写是哪家当铺。”

“写了的,在烧掉的那半本里。”老船工把凿子搁下,“可我记得,是淮安东街一家老字号,字号里带个\''''聚\''''字,全名,记不全了。”

“聚……”林野把这个字念了一遍,记下了。

他把这个字在舌尖上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这本账,你收好。”老船工把账本塞回林野手里,“郑舵孙舵争那方印,眼睛都红了。我怕老帮主这点家底,还没等印找回来,先毁在自己手里。”

林野捏着那半本账,没说话。油灯的光跳了跳,把两个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捏白了。

账本搁在手里,比一包茶叶还轻,可他觉得,比那三十七箱贡茶都沉。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是你?”老船工问。

“你方才说了,帮里没知道这本账还在。”林野说,“你知道的,比我多。你肯拿给我看,自然有你的道理。”他顿了顿,“再说,这寨子里,我信得过的,也不多。”

老船工看着他,半晌,才开:“寨子里的事,我比他们看得清。你这个,我看得也还算清。”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先在嘴里过了秤,才肯放出来。

“我十四岁上船,给老帮主当了半辈子跟班。”老船工把油灯往架子上挪了挪,“老帮主走的那天夜里,我答应过他:印要是能找回来,就替他供回聚义堂。”

船补完底的时候,夜已经了。

老船工把工具收进木箱,提着油灯,送到船坞:“回去睡吧。这半本账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当我没给你看过。”坞里的水声还在,不急不缓。

林野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木架缓了缓,才跟上老船工的脚步。

油灯被老船工提走了,船坞重新黑下去,只有水声还在。

林野应了一声,往回走。

阿蛮从坞的暗处站起来,跟在他后,还是隔着三四步,不远不近。

夜里凉,他的脚步声跟阿蛮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木板上,像两滴雨。

林野走在后,伸手揉了揉她后颈。

阿蛮\''''喂\''''了一声,没躲,脚步照走。

他的手又探进后腰,隔着夜里的粗布短打揉了一把她的,阿蛮又\''''喂\''''了一声,还是没躲,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又照走。

他收回手,两一前一后,往棚屋那走。

阿蛮走在后,忽然开:“账上的字,你认得全?”

林野没回:“认得全。”

阿蛮嗯了一声,没再开。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大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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