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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 > 第51章 印信的最后一笔账

第51章 印信的最后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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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再追问。

回到棚屋,林野躺下,却睡不着。棚屋里还是那味儿,白天晒过,晚上返。

他睁着眼,数着屋顶的缝。茅棚顶,椽子一根一根,数到第三十七根,还是睡不着。

白天的事,夜里的事,一桩一桩往脑子里挤:那壶泼出去的滚水,那半本账,还有老船工那句\''''专收带字的东西\''''。

他越想越神,索坐起来,靠着墙,望着窗缝里那一点月光。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他坐直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这个念。这个念,他也说不出是福是祸。

郑舵当了二十年大档。

老帮主没了二十年。

这本账上,印信当出去的子,也在二十年前。

也就是说,郑舵孙舵争了二十年的那方印,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在老帮主手里了。

这寨子争了二十年,争的是个空壳。

他这么一想,自己先笑了一下。郑舵孙舵在聚义堂上争得脸红脖子粗的那方印,要是知道早就不在寨子里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桌子掀了。

笑完了,他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空壳也好,真印也好,都跟他这个外不相。

他躺平了,望着屋顶,又把这笔账在心里重算了一遍。

算来算去,都是同一个数。

同一个数,翻不出第二样来。

他从前算茶钱,一是一,二是二,算完就撂下。

这一笔,撂不下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青布包,解开,把碗片在桌上一片一片摆开,摆成一排。

他数了数,一块整的,四片碎的,不多不少,正好五片。

碗底那块整的,还带着一圈碗沿的残边,旁边挨着四五片碎茬。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那排碗片上。碗片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点青,像是还带着水边的凉气。

他盯着那排碗片,自言自语:“这趟淮安……我非去不可了。”

夜里的寨子静悄悄的,没听见这句话。他也没指望有听见。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前两天,他还满心想着回江宁,想着那间小茶肆,想着柜台后那排擦得净净的碗。

什么时候起,\''''淮安\''''两个字在他心里,从\''''被押着去\'''',变成了\''''自己要去的\''''?

从前他走哪儿,都是被拖着走:公差拖他上船,水寨扣他下船。

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是他自己要往淮安去。

他这,天生怕事,能躲就躲。

可这一回,他躲不开了。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那半本账上的字,那个带\''''聚\''''字的当铺,那个专收带字东西的新东家,还有那方被争了二十年的印,都压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老帮主当年当掉印信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夜里,也是这样一个,对着这样一本账。

他把碗片重新包进青布,搁在枕边,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回,他睡得很快。

他要去淮安。

他得睡个好觉,才有神想,到了淮安,该怎么把这一团麻,一根一根解开。

他阖上眼之前,又伸手进青布包里,摸了摸那块整的碗底。凉的,硌手。他这才安心睡去。

他梦见自己站在淮安的码上,手里捧着一方印,印上的字,他认了半天也没认全。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水声,跟梦里的水声,像是同一个。

棚屋外,水声没停,匀匀的,像是在替谁数着子,也替谁等着。这一夜,寨子里再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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