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前面几步远。最新WW?W.LTX?SFb.co^Mｍ?lｔxsfb.com.com

顾天命抱着酒坛子走在队伍中间，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黑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如晞散着发走在他旁边，不时用手拢一下，拢完又被吹散，拢完又被吹散，后来索不拢了，让发在风里飞着。

赵红缨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但步子很大，走快了扯着大腿上的伤，走慢了她又不甘心。

柳如烟拄着“如烟”跟在赵红缨后面，脚腕上的绷带松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李明珠举着火折子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胳膊已经被压得发酸，换了手继续举着。

顾如昭走在最后面，左手吊着布条，右手在袖子里，走得安静，一声不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有一座亭子，石柱子断了半根，顶上缺了好几块瓦。

赵红缨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坐下去，靠着一根歪柱子，把绑在大腿上的绷带解开透透气。

“歇一会。”柳如烟靠在她旁边坐下，把靴子脱了，脚腕肿得跟馒似的。李明珠把火折子到石柱缝里，开始翻包袱找吃的。粮不多了，一一张饼，撕着吃。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腮帮子酸。顾如晞坐在台阶上，把饼撕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慢慢嚼着，嘴不停，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哥哥，张真谁”，问张真是谁。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已经打开了群聊界面，找到张三丰的像。

【顾天命：张真，您最近还好吗？武当派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等了片刻，屏幕上弹出几个字——“正在输”，闪了又闪，闪了又闪，闪了好几次。

对面似乎打了什么又删了，删了又打，来回折腾了好几回。

【张三丰：不太好。各大门派的已经上了山。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五派齐聚。说是给老道贺百岁寿宴，老道心里有数，他们是来问屠龙刀下落的。】

顾天命握着刀柄，手指收紧了。

屠龙刀。

他怀里也有一把屠龙刀，重铸过，改过颜色，改过纹路，改过名字，叫“前辈饶命”。

这群找的是他怀里的这把刀，但他们不知道刀在他手里。

他们只知道屠龙刀在武当山，在张三丰手里，或者是他徒弟俞岱岩手里。

他们不知道屠龙刀早就被殷素素带走了，更不知道那把刀已经流转了几手，最后落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他的腰间。

【顾天命：张真，您打算怎么办？】

【张三丰：老道这把年纪了，打是打不动了。但他们要动手，老道也不会站着挨打。】

【顾天命：您的徒弟们呢？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他们都在吗？】

【张三丰：都在。还有岱岩。他的伤还没好，师兄弟几个流照看他，但今天他坚持要出来见客。老道拦不住。】

顾天命想了一下。

他记得原着的剧，在张三丰百岁寿宴上，各大门派问屠龙刀下落，张翠山被得自刎身亡。

张翠山是张三丰的徒弟，殷素素的丈夫，张无忌的父亲。

他死了，殷素素也死了，张无忌成了孤儿，中了玄冥神掌，受了一辈子的苦。

这个剧不能再让它发生。

【顾天命：张真，我求您一件事。】

【张三丰：小友请说。】

【顾天命：您的徒弟张翠山，他今天会不会在场？】更多彩

【张三丰：在。他和他的妻子殷素素、儿子张无忌都来了。老道有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了，甚是想念。今天这阵仗，本不该叫他们来的。】

【顾天命：张真，如果各大门派问他屠龙刀的下落，您能不能保住他？不让他自尽？也不让任何伤他？】

【张三丰：……小友，你知道些什么？】

顾天命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无数种说法——“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些记忆片段里就有”或者“我不是故意咒您徒弟死，是确实有事”。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但他打了好几行字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了一句话。

【顾天命：张真，开直播。我看着。】

张三丰的回复慢了。

过了片刻，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张三丰”正在共享直播画面，是否观看？

顾天命点了“是”。

画面变亮了，不是火折子的那种暗黄色，是白天的那种亮。

他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面确实是白天。< Ltxsｄz.€ǒm>lTxsfｂ．ｃom?cｏm

亭子里几个同时抬起。火折子的光和屏幕的光叠在一起，打在顾天命脸上，他的银色面具被映得像一面镜子。

“公子，你脸上怎么在发光？”李明珠问。顾天命没理她，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座大殿，殿很大，青砖地面磨得发亮，供着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

两边站着，几十个，穿着各色衣服，手里握着各色兵器。

大殿正中央，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上，白发白须，长眉垂到了眼角。

他身后站着几个中年道士，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穿青色道袍，腰间悬剑，面色凝重。

最边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站姿不稳，半边身子靠在一根拐杖上——俞岱岩。

残废了十几年，今天硬撑着出来见客，额上的汗一直往外冒，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看了他好几眼，但他还是撑着，一步都没退。

大殿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几个。

左边一个穿红色袈裟的和尚，白胡子垂到了胸，拿着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少林方丈空闻。

旁边两个老和尚，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看茶碗。

右边坐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峨眉派的，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拿着拂尘，一下一下地摇，不说话。

对面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穿一身白，上戴着白花，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虎虎脑的，眼睛又圆又大，黑葡萄似的，好奇地盯着满大殿的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殷素素。

张无忌。

张翠山站在殷素素旁边，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俊但眉心紧锁，额上没有皱纹但眉皱得很——三四十岁的年纪，已经快秃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内那些，扫过少林、扫过峨眉、扫过昆仑，每扫过一个门派，眉心就锁得更紧一点。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泛白。

空闻开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真，贫僧今来，不只是为贺寿。屠龙刀乃武林至宝，下落不明多年。有说，令徒张翠山知道它的下落。”张翠山的脸更白了。

他攥着剑柄，指节咯吱响了一下，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