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张真
开
了。
“老道活了百岁，见过不少事。屠龙刀的事，老道不知道，老道的徒弟也不知道。诸位今
若是来贺寿的，老道欢迎。若是来
问的，老道不欢迎。”
空闻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停了。
“张真，屠龙刀关系重大，不是你说不知道就能过去的。今各大门派齐聚武当，若是没有一个
代，只怕——”
“只怕什么？”
空闻没说完。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个都觉得胸发闷。
有几个辈分低的弟子脸色发白，手按在胸上，喘不上气。
张真的手从蒲团上抬起来，不是打，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不大，但圆劲从掌心扩散出去，压住了整个大殿。
那些脸色发白的弟子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
“老道说了。不知道。”张真收了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诸位请回吧。”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动了——不是往外走，是往前走了几步。
峨眉派那个瘦竹竿站了起来，摇着拂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前一步，身后几个峨眉弟子也跟着往前一步。
昆仑派的几个也动了，手按在剑柄上，跟了上去。
张真没有说话。他看着走过来的那些，目光平静，像一个老农看着田里熟过
了的庄稼。
张翠山拔剑了。剑身很亮，在殿里闪了一下。他把剑横在身前，挡在了张真和各大门派之间。
“诸位若是要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殷素素把孩子往后推了几步。
“无忌，站到后面去。”然后抽出长剑，站在张翠山旁边，夫妻俩肩并肩。中年夫
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一青一白，站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的树。
对面的没有停。
几个年轻弟子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了，剑拔了半截，收回去也不是，拔出来也不是。
宋远桥带着几个师弟站到了张翠山旁边。
七个七柄剑，并排站着，剑尖朝下，没有出鞘，但手都按在剑柄上。
和尚还没有动，道士还没有动，但大殿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呛了。
张真开了。“远桥，把剑收回去。”
宋远桥没动。“师父——”
“收回去。”
宋远桥把剑收了回去。其他几个师弟也跟着收了。张翠山没有收。他站在最前面，剑横在身前，一动不动。
“翠山，把剑收回去。”
张翠山低着，咬着牙，攥着剑柄的手指咯吱咯吱地响，响了好一阵子，但剑没有收。
张真从蒲团上站起来。
站得很慢，但站起来之后，整个像换了另一个。
白发白须，青色道袍，站在大殿中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
但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对面几个年轻弟子的剑从手里滑落了，掉在地上，哐啷哐啷地响。
没有去捡。
顾天命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俞岱岩还站着，没有被推出来挡刀。
张翠山还站着，剑还在手里，没有横在脖子上。
殷素素还站着，没有扑上去给丈夫收尸。
张无忌站在大殿角落，被殷素素推到了墙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满殿大的脸色吓到了，嘴
瘪着，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哭了。
哇的一声，在大殿里回
。
张真回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冷峻变成了柔和，只变了一瞬。然后他转回，看着那些上来的。
“老道最后说一次。不知道。请回。”
没有动。
张真等了一会儿。
大殿里的空气又开始压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几个年长的弟子开始流汗，不是热的，是胸被压得喘不上气。
空闻的佛珠又停了。
瘦竹竿的拂尘也不摇了。
张松溪最先反应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拳行了一礼。
“诸位前辈，今家师百岁寿诞，本该是喜事。诸位若是来贺寿的，武当有酒有茶。若是为了屠龙刀——家师说了不知道，那便是不知道。武当立派数十年，从不打诳语。”没有接话。
殷梨亭往前走了一步。
“诸位不走，武当只好送客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把剑拔出了一寸，雪亮的剑身在殿里闪了一下，又
了回去。对面几个年轻弟子以为他要动手，拔剑的拔剑，后退的后退，有一个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真看着那几个出丑的年轻，嘴角动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远桥，送客。”
宋远桥往前走了一步。“诸位，请。”
几个门派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空闻把佛珠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双手合十。
“张真，贫僧今多有叨扰。改再来拜会。”转身走了。峨眉那个瘦竹竿也跟着走了。昆仑、崆峒、华山的也走了。走得快，走得更快，走到门的时候那几个掉了剑的年轻弟子连剑都没捡就跑了。一个穿灰衣服的小弟子跑到门又折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抱在怀里，低着追了上去。
大殿里空了下来。
武当的还站着，张真站着，宋远桥站着，俞莲舟站着，张松溪站着，殷梨亭站着，莫声谷站着。
俞岱岩靠在那根拐杖上，汗已经把道袍的后背浸湿了，但没有倒下去。
张翠山还站在那里，剑还在手里，看着那些的背影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有说才把剑回鞘里，手还在抖，抖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殷素素走到张无忌身边，蹲下来，给孩子擦了擦眼泪，说了一句“没事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都听见了。
张无忌从她怀里探出，脸上全是泪痕，抽噎着看了看满殿的。
张真走到张翠山面前，看着他。
翠山，你没事吧。
张翠山低着，攥着剑柄。
师父——我——我说不出。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往下掉，掉着掉着把胸的衣襟洇湿了一小块。
张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轻。
你做得很好。
张翠山抬起，泪流满面，笑了。笑得不好看，但他笑了。
张真转身走回蒲团，慢慢坐下去，坐稳了，才重新开。
远桥，把门关上。今天就到这里。
宋远桥去关门。
殿门是两扇厚厚的木门，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推开之后往外看，外面已经没了。
他站在门看了一会儿，确认确实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张三丰：小友，谢谢你。】
张真打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