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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江北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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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隔壁雅间里确实有看见了。

那个不只看清了斗篷的样式,还看清了体型。

他咽了唾沫。

纪婉莹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将画像收起来,又从袖中抽出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

“昨天刺客醒了。这是他的供词。”她将信封举在手中,“大哥让我在灵堂上给二哥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二哥自己认了,这封信就不必拆。如果二哥不认——”她环视灵堂,“那就拆开,当众读出来。”

她在说谎。

刺客从来没有被抓住,信是空的。

但纪天衡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哥说刺客还活着——昨夜大哥把他叫到床前时就是这么说的。

如果刺客真的还活着,如果那封信里真的有供词——那就不是怀疑,是铁证。

他不敢赌。

他猛地转过看着纪天枢。

软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一直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目光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你赢了我一辈子。”纪天衡忽然开,声音沙哑而低沉,“从父亲让你接手纪家的第一天起,你就赢了我一辈子。你把什么事都做得很体面。你把纪家做大了,把红袖娶进门,把婉莹送进幻灵宗。连你那些——”他的目光极短极短地往周怜妆的方向斜了一下,像一把没完全出鞘的刀,“——没敢说你一句不是。”

周怜妆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的脸一瞬间涨红了——不是羞怯的红,是一种被当众戳穿了最隐秘的秘密之后涌上来的羞耻与愤怒织的红。

“是。是我雇的。”纪天衡说完这句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灵堂里两百余同时吸了一凉气。纪婉莹站在原地,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

“我要的不止是家主的位置。”纪天衡环视灵堂,目光最后落在了楚红袖身上——不是那种躲闪的偷看,而是赤的、压抑了多年终于不再掩饰的贪婪,“我还要她。”

他抬手指向了大嫂。

楚红袖的脸一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搂紧了怀中的儿。

“有天你到账房来拿参汤,穿着一件素青的褙子,发湿了半截,是刚沐浴过。你站在门问我有没有看见天枢,声音还带着水汽。你永远不知道你那时候的样子有多好看。我从那天起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别的了。可你是大嫂。你是我大哥明媒正娶的妻。我只能看着你嫁进来,看着他把你娶进房。我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他给你夹菜、替你披衣服、在花灯会上牵着你的手。那是我见过的你笑得最多的一天——不是对我笑,是对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找到了血煞宗。他们需要江北的航线,我需要纪天枢死。只要他死了,家业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楚红袖紧紧搂着儿,浑身都在发抖。她抬起看着纪天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悲戚,只有一种被玷污之后的愤怒和恶心。

“我就算去庵里削发为尼,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纪天衡看着她,那张原本英武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茫然。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丹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赵铁尺瞳孔一缩,厉声道:“拦住他!”但已经晚了。

纪天衡的身体晃了两下,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供桌上,长明灯被撞翻在地,灯油洒了一地。

他看着楚红袖,嘴唇翕动着想说最后一句话,可嘴里的黑血越来越多,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被血沫堵住的含糊气音。

然后他的身体顺着供桌滑下去,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张神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沉默片刻,摇了摇

灵堂里鸦雀无声。

丫鬟仆役们吓得捂住了嘴,族老们面面相觑,连赵铁尺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想到纪天衡会随身带着毒药——他来灵堂接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败露的准备。

纪婉莹站在灵堂正中看着地上二哥的尸体,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来对着软榻上的大哥。

纪天枢闭着眼,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地滑下来。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纪婉莹走到供桌前,拆开了那个信封。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翻过来——正反两面,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纪婉莹将白纸举起来给众看了一圈,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没有刺客招供。第三个刺客从来就没有被抓住过。菩提子、符纸残片、字条,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幕后主使是谁。孙掌柜只听见了声音,没有看见脸。隔壁雅间的客是我编的——根本就没有这个证。那张画像是我根据血煞宗暗桩的常见装束找画师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确切的证。二哥以为隔壁有看见了他,以为刺客真的被抓了,以为这个信封里真的有供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以为的。”

她转过来看着软榻上的大哥:“从到尾只有一样东西是真的——他自己心里有鬼。”

纪天枢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周怜妆。

她已经低下了,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在二弟说出那句“连你那些都没敢说你一句不是”之后,她整个就像一朵被霜打了的红牡丹——鲜艳还在,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了下去,饱满的红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攥着裙摆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她不敢看任何——不敢看楚红袖,不敢看纪婉莹,更不敢看软榻上那个垂死的男

纪天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瞬短到几乎没有注意到,但他移开目光时的表,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他转向跪在灵前的族老们,开时声音比之前又虚弱了几分。

“诸位族老。天枢不孝,二弟的事,是纪家之痛,也是天枢之过。如今纪家这一代,男丁已尽。灵汐尚幼,纪家不能无主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婉莹身上,“家主之位,我传给小妹婉莹。”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族老换了眼神,却没有再上前反对——纪家这一代确实只剩纪婉莹一个成年血脉了。

大小姐在幻灵宗做了几年知事,论能力论品,今灵堂上已经摆在所有眼前。

纪婉莹跪在软榻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大哥,我不要家主。你活着就好。”

“傻话。”纪天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你比我强。纪家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好。只是——”他喘了一下,“你接了家主之位,幻灵宗的差事便不能再兼了。回写一封辞呈,托林主事带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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