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宗门这些年，宗主和夫都待你不薄，这份香火之不能断。”

他转过来看着我。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将死之的郑重。

“林主事。小妹往后不能继续在幻灵宗效力了，但纪家与幻灵宗的，请你看在小妹这些年为宗门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断了。往后纪家若有什么难处，还望林主事念在这一份香火之，多多照应。”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纪家主放心。婉莹虽辞去知事之职，但她永远是幻灵宗的。宗门这边，我会禀明宗主和夫。纪家的事，便是我林逸的事。”

纪天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歇了好一会儿才续上下一句，声音比方才又低了许多。

“还有两件事，一并托付给你。”他的目光移向跪在软榻边的楚红袖，“红袖和灵汐——她们孤儿寡母，在江北无依无靠。我二弟虽然伏诛了，但他在外面的关系还没有查清。红袖是个柔子，灵汐还小。往后如果有欺负她们，请你念在今的分上，替天枢护她们一护。”

楚红袖跪在软榻边将脸埋进丈夫的手掌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跪伏的姿势让素白衣裙紧紧绷在身上，脊背到腰肢的曲线一览无余——腰极细，往下骤然展开的线在素白衣料下撑出饱满的弧度。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丈夫的手掌，整个因为极力压抑着哭声而轻轻发颤。

纪灵汐被丫鬟抱着，小孩子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大们都在哭，自己也哭了起来，伸出手往爹爹的方向够。

“我答应你。”

纪天枢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第三次移向了周怜妆——这一次停得比前两次都久，久到灵堂里已经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但他没有把她的名字说出。

他只是将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府里的——”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都是纪家的。若有不长眼的趁我不在欺负了谁，也请林主事一并看顾。”

他没有点名。

可在场的都知道他在说谁。

周怜妆在纪府的身份太特殊了——老爷的继室，家主的小妈，与纪天枢没有血缘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不能在临终遗言里当众叫她的名字，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于是他用了最隐晦的说法——府里的，都是纪家的。

周怜妆攥着裙摆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可一滴泪还是从她低垂的眼帘下滑了出来，落在素白衣襟上。

她没有擦，只是将垂得更低了些。

我看着纪天枢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

他的嘴角浮起最后一缕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在楚红袖脸上停了片刻，在纪婉莹脸上停了片刻，在灵汐脸上停了片刻。

没有再看向任何其他，缓缓闭上了眼。

张神医上前把了脉，沉默片刻，缓缓跪了下去。

“家主走了。”

灵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纪婉莹跪在软榻边握着大哥那只已经彻底凉透的手，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周怜妆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在群外围停住了。

她远远看着软榻上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男，泪水无声地从琥珀色的眼眸里滑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转过身无声地退出了灵堂。

那具被素白衣裙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掩不住妖娆曲线的身子，在拐角处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然后一只手扶住了廊柱，停了很久才重新往前走。

纪天衡的尸体被抬了下去。

纪婉莹没有让把他葬祖坟，但也没有尸荒野——她在城外找了块荒地让他土，立了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

这是她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纪婉莹正式接任家主。

七之后她带着赵铁尺和几个族老重新走了大哥遇刺的那条巷子，在离伏击地点不远处的一堵老墙后面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暗窑。

暗窑三年前就存在了，比二弟勾结血煞宗的时间还要早得多，墙角残留着血煞宗特有的煞气痕迹，还有一枚已经锈蚀的铁符——铁符上的标记和余化极在云山矿里刻下的一模一样。

纪婉莹在暗窑里站了很久才出来，面色复杂。

“血煞宗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监视大哥了。二弟以为自己是在利用血煞宗，实际上血煞宗只是顺手利用了他。余化极在江北的布局，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大哥临死都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二弟雇了刺客，不知道二弟本身也只是别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把发现告诉了楚红袖。

楚红袖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轻轻说了一句：“天枢在天之灵知道这些，大约也不会在意了。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谁害了他，是谁帮他护住了纪家。”

七之后，涤魔堂的带着密信和铁符回了宗门。

纪婉莹正式向幻灵宗递了辞呈，辞去云山分堂知事一职。

辞呈是我代笔的，措辞写得很正式，但在末尾加了一句：“婉莹虽卸任知事，心仍系宗门。若宗门有用得着纪家之处，婉莹必当竭力。”我将辞呈收好，准备回宗门时亲自给宗主。

纪婉莹每在正堂处理铺子割和族老会改制的事务，从早上坐到夜。

她的书案上堆满了账本和卷宗，狼毫笔换了好几支，砚台磨了又添。

她处理公务的样子和在云山分堂时一模一样——认真、仔细、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慢，像是在跟每个数字较劲。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沉稳了，少了那种下属向上级汇报时的温婉谨慎，多了一个当家做决断时的利落。

楚红袖每在小佛堂抄经。

我去看她时，她正蹲在院子里和灵汐一起给一棵新栽的小梧桐苗浇水。

阳光透过梧桐叶子洒在母俩身上，斑驳而安静。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未施脂，长发只用一根白布条束在脑后。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温婉端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她的眉毛在阳光下显出极淡极细的黛青色，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灵汐仰起脸问她：“娘，姑姑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树长大了爹爹就回来了。那树什么时候长大？”

“快了。”楚红袖摸了摸她的，“比你快。”

她站起身看见我，敛衽一礼。

起身时素白孝服被膝盖压出了几道褶皱，紧紧贴在腰上，勾勒出与那张清雅面容不太相称的成熟曲线——她的腰很细，但胯部比寻常子更宽一些，部圆润饱满，是那种生养过的才有的丰腴体态。

她站直后孝服恢复了平整，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持重的纪家主母。

“林主事，天枢走之前把我和灵汐托付给你，其实你不必当真。我一个寡带着孩子，纪家的事有婉莹撑着。”

“我答应他的，自然会做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这辈子做事都算得很准，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