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在索恩扑到半空中的瞬间，那条巨蟒就从枯木上弹了起来，水桶粗的身体在空中甩成一道弧线，尾尖带着空声抽向索恩的腰侧。

索恩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布雷恩认出那个动作，是索恩第一天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反复练习的跳跃闪避，在半空中改变方向，避开致命一击。

索恩的利爪在巨蟒尾尖擦过他腰侧的瞬间扣住了蛇尾，獠牙咬进尾尖的鳞片缝隙里，猛地一甩，将巨蟒从枯木上拽了下来。

巨蟒砸在水面上，炸起大片黑色的水花和淤泥，蛇身疯狂扭动，试图卷住索恩的躯。

但索恩一直在移动——他的步法极快，每一步都踩在巨蟒刚刚腾出的空位上，利爪在蛇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可见的子，绿色的蛇血溅在黑色的水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卡珊德拉站在沼泽边缘一块地上，双手抱在胸前，竖瞳紧紧盯着战局。

她没有出手——她说“策应”，但她显然判断索恩不需要策应。

她的嘴角挂着那个弧度，不是慵懒的，不是邪魅的，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对同类战士的欣赏。

她的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梢微微翘起，偶尔在索恩做出一个漂亮的闪避动作时轻轻抖一下。

索恩在第二十次呼吸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巨蟒在一次扑咬落空之后露了部侧面的薄弱点——那片鳞片比其他部位更小更薄，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索恩没有犹豫，狼形态的巨大獠牙以雷霆之势咬进了那个位置，上下颚同时发力，獠牙穿透鳞片、穿透皮、穿透骨骼，在一声极其刺耳的咔嚓声中咬穿了巨蟒的颅骨侧壁。

巨蟒的身体猛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地瘫在水面上，不再动弹。

蛇血从部侧面的致命咬痕中涌出来，染黑了大片沼泽水面。

索恩从蛇上松开嘴，满嘴都是绿色的蛇血和碎鳞片。

他后退几步，狼形态的身体开始缩小，骨骼重新排列，毛发褪去，恢复成少年的形态。

他浑身湿透，发上黏着蛇血和沼泽的淤泥，右臂上有一道被蛇鳞划开的子，不，但正在渗血。

他站在沼泽边缘，对着卡珊德拉咧开嘴，露出一个和第一天来时一模一样的、直愣愣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卡珊德拉大——巨蟒！我一个咬死的！”

卡珊德拉的竖瞳里闪过一道极亮的暗金色。

她走过去，赤脚踩在沼泽边的淤泥里，毫不在意污泥没过脚踝。

她伸出手，整只手掌覆在索恩汗湿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沾满蛇血的短发，用力揉了揉。

那个动作不是认可——而是更的、更亲昵的、近乎占有式的亲热。

“做得很好。”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少在她语气中出现的温度。

然后她低下，在索恩沾满蛇血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嘴唇只在额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但索恩的耳朵尖瞬间烧成了红色，尾疯狂摇晃，溅起的淤泥飞到了几步之外。

布雷恩躲在石后面，看着这个吻。

他的手指扣在石的棱角上，指节发白。

他肩的伴侣标记在搏动，传递着她的绪——欣赏，满足，对更强者的亲近。

她吻索恩的时候，标记里的绪是温暖的、愉悦的、充满期许的。

那种绪不是给他的，从来都不是。

然后，卡珊德拉松开了索恩，转身走向巨蟒的尸体。

她从腰间抽出骨刀，蹲在蛇旁边，开始解剖蛇皮。

她的动作娴熟而从容，骨刀沿着蛇鳞的纹路划过，将蛇皮从肌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她也不回地对索恩说了一句：“你休息一下。我要把蛇皮完整剥下来——这能做两套甲胄。”

索恩点了点，在沼泽边一块爽的地上坐下来，用爪子抹掉脸上的蛇血。

他喘了几气，然后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转向了布雷恩藏身的那块石的方向。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不是灿烂的，不是直愣愣的，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得意和玩味之间的弧度。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朝着那块石走过去。

布雷恩看到了索恩走过来。

他的手指在弩柄上收紧了一下，但没有举起来。

他从石后面站起身，背上裹着油布的连发弩，双手垂在身侧，站在沼泽边缘的树影下。

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索恩走到离他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少年狼灰色的短发上还滴着蛇血和沼泽的水，右臂上那道子还在渗血，但他的站姿很松弛，金绿色的竖瞳看着布雷恩，眼神不是敌意的，不是居高临下的，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看一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动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面前的玩味。

“你从院子里一路跟过来的，对吧。”索恩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微微压低了一个角度，嘴角那个弧度介于笑和不笑之间。

“我和卡珊德拉大在半路上就闻到你的气味了——你踩了溪边的薄荷丛，那味道顺着风飘了几百步远。卡珊德拉大说不用管你，让你跟着。”

布雷恩没有说话。他的褐色眼睛看着索恩，双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离腰间的弩箭匣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索恩等了几拍，见他不开，于是耸了耸肩，叹了气。

那声叹息不是嘲讽的，不是不耐烦的，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无奈和尴尬的叹息——像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因为一件无法避免的事而关系尴尬时，其中一方主动开之前的那种叹息。

“布雷恩。”他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语气不再是玩味的，而是一种更真诚的、更平和的认真。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蛇血，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吸一气。

“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布雷恩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是真心的。”索恩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拔高，和他在训练场上报告训练成果时一样直接。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不好受。我知道你和卡珊德拉大之间有伴侣标记，这房子是你盖的，麦田是你种的，你花了十四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然后我来了——不到十天——就把这一切都搅了。我不是瞎子，我能看出来你有多难受。你每天给我们做早饭，你每天看着我和卡珊德拉大一起出门打猎，你每天晚上听着我和她在楼上——”他顿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红，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反正，我知道你很难受。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他重新看向布雷恩，金绿色的竖瞳清朗而直接，没有闪烁，没有虚假的谦卑，也没有刻意的炫耀。

他的语气是真诚的——那种未经世事的、少年特有的真诚，相信只要把话说开了，一切就能找到一个体面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