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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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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的传音阵忽然同时亮了。

那是一种嵌在山道石壁上的低阶阵石——平时灰扑扑不起眼。

此刻每一块阵石都微微发烫,青纹如丝线般游走开去,将一道沉稳苍老的嗓音从青玄峰顶直灌山脚外门。

“青玄门诸弟子听令。”

山风停了。灵谷田里的蛙鸣全哑了。

“越国境内,正魔两道于苍梧故地争端剧。苍梧遗境灵脉紊动,南荒处已有魔渊教徒越境北侵。自今起,青玄门全山戒严。各堂弟子非令不得擅出山门。外门弟子除杂役外,夜间不得在灵田与后山逗留。巡山执事每夜加双岗。违令者按战时戒律处置。”

声音停了。

山腰内门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比往常多了数倍。

巡山执事的剑光在天边来回划动,不再是一闪一灭的随意巡视,而是按固定路线一条线一条线地犁过去。

护山大阵的阵光从青玄峰顶缓缓漫下来,像一座看不见的罩子扣住了整座山。

整座青玄门在传音落下的片刻里一片死寂。

然后外门炸了锅。

“正魔之争?苍梧故地?那不是传说中的古战场遗迹?”

“魔渊教是什么?没听过。”

“筑基师叔祖提过的——南荒魔修的大宗门,百年没踏足越国了。今年怎么又来了?”

“该不会打到山门吧?”

“闭嘴,你个乌鸦嘴。”

葛能忍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扔进水渠的稗

他望着山顶护山大阵越来越亮的青蓝色光幕,心凉意慢慢从气海升到胸

魔渊教。

上古合欢宗的覆灭,部分源于那些不愿他分走飞升名额的化神老祖联手抹去。

而魔渊教千年来一直盘踞南荒,对合欢宗的遗物与传承从未放弃追索。

承露盏若在魔渊教掌握的报中有片鳞只爪的记录,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块磁石——正魔之争一旦烧到跟前,他会在夹缝中比谁都更危险。

不是韩大年,不是炼药堂那个调走的筑基执事。

是连金丹老祖都未必招架得住的南荒魔门。

吸一气,把稗扔进渠中。

韩大年站在杂物房外,脸色沉。

戒严令说外门弟子夜间不得在灵田与后山逗留,这对他是好事——他不用再去废竹林抓,被抓的也不敢再去。

可另一面,戒严也意味着巡山执事的眼睛比从前更密,想在白天之外搞什么小动作,风险加倍。

周小鱼从药田回来,手里拎着一双沾满药渣的布鞋。

她听完戒严令后没有停步,和平常一样把布鞋放在杂物房门的旧竹架上晾着。

走过葛能忍身旁时她没侧,只是嘴唇动了动。

“今晚去不了了。”

“等。”

一个字。

两个错身走过。

夜里,庐舍的木门紧闭。

韩大年没打鼾,也没睡着。

葛能忍在黑暗中睁着眼,听到隔壁传来极轻的翻来覆去的声音,翻一次,停片刻,又翻一次。

韩大年也没有睡。

葛能忍把手伸进床板下,摸到承露盏。

盏底阳鱼小印的微光穿透指缝,一明一灭。两滴真露还在。

他把盏贴在胸,闭上眼。

窗外护山大阵的青光透过瓦缝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极细的网格纹。

巡山执事的剑光从屋顶掠过,带起一阵短促的气,震得檐下的瓮轻轻晃了一下。

戒严。

正魔之争。

魔渊教北上。

这些事他在小比前大可以装作听不见,可现在青玄门全山戒严,山门一关,进出统统受控,意味着他此前预留的退路——癸字区那条山林边缘的模糊地带——也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戒严令所说的“正魔两道于苍梧故地争端剧”,说明这场冲突离开青篱山还远。

但对苟在山脚底层的外门弟子来说,真正的风险从来不在于远方的大战,而在于战争让身边的规则收紧了多少。

白天还能下田,夜里不能外出,灵泉边的单练暂时搁置。

能攒的只有时间,能做的只有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席上。

等。

这个字他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默念。

等蛇毒消退,等承露盏觉醒,等七道纹凝成,等炼气二层突,等小比留任——每一步都靠等。

眼下更大的一盘棋摆在面前,他还是只能等。

只是现在,手里多了两滴真露,丹田里多了一层修为,还有一个——在药田里碾药,指节被石臼把磨红,却走了最稳的一步棋,把自己从棋局里摘了出去。

她没有等他替她铺路,而是自己铺了。

葛能忍闭上眼。

清晨,赵全在杂物房外贴了第二张告示。

白纸黑字,写明戒严期间外门弟子的每作息:卯时正点卯,酉时正收工,戌时二刻前各回各屋。

后山、兽栏、灵谷田夜间一律禁止内。

巡山执事每夜查房一次,缺席者记大过。

告示下又加了一行小字:外务堂调暂不回原田,周小鱼、何元庆、宋槐留药田至戒严解除。

葛能忍看完,心里默默把“灵泉边单独运转”和“癸字区备用联络点”从计划表上划掉。

接下来这段子,承露阳诀只能在屋里单独运转,每次不超过三周天,敛息阵纹保持全开。

真露继续存着,不突,不冒进。

韩大年也被困住了。

戒严令锁死了所有的夜间活动,但也给了他一种新的安逸——不用再担心有在暗处超越他。

他站在告示前,默默算了算自己的火灵根优势,决定趁戒严期把炼气二层修到圆满。

等戒严解除再对付该对付的,没能溜走。

戒严第三,外门的气氛开始变了。

起初几天大家还觉得新鲜,巡山师兄的剑光划过屋顶时,还有趴在窗边数。

数着数着,就习惯了。

习惯之后便是躁动。

开始抱怨夜里不能去坊市,有担心田里的灵谷没看护会生虫,有嘀咕“正魔之争打不到这里来,何必把全山锁死”。

赵全对这些抱怨充耳不闻。

他每天照常点卯,照常巡田,手里的铜铃摇得比从前勤。

葛能忍注意到,赵全巡田时在他的三十七号田边停过一次。

瘦老者蹲在田埂上,用手捏了捏灵谷的穗

“穗浆比往年满。这茬灵谷出了油。”

“是雨水足的缘故。”

“雨水足,大家都足。为什么你的穗浆比别满?后山新垦的肥泥是我分给丙字区的,你那几袋施在田北角,施得比别匀。”

葛能忍没有接话。

赵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这,问什么都不认。不认好,不认的活得久。好好种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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