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的修，如今在最关键的一步上，自己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却抢先摇了摇。那意思是：别问，回去说。

两在雨中错开。葛能忍往田埂走，周小鱼往药田方向去。

当晚在灵泉边见到她时，她一边把外袍拧，一边把找赵全的事和盘托出。

“是我自己去找赵管事的。药田那边缺，我去，等于替他解决一件事。他问我为什么愿意去。我说为了清净，不想被韩师兄盯。他问我跟三十七号田有没有关系。我说三十七号的苗是我偷偷跟着学的，他浇水的方法好，我偷师了几个月。”她顿了顿，“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他盯了我很久，最后点了。”

葛能忍的手在泉水中浸了片刻，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你这一步做得对。理由是随编的，但赵全不需要好理由，他需要一个省心的理由。你主动请调，等于把自己从棋局里摘出去，也让他少一份心。他想保你，你正好配合。”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没跟你商量。”

葛能忍抬起。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鼻尖上还沾着一滴没擦的雨珠。

“你每次说‘别怕’，其实你心里在怕。”周小鱼的目光移到他眉骨上那道印子，“只是你怕的不是同一样东西。我怕韩大年，怕赶下山，怕一个。你怕的是筹算不够，怕疏忽，怕该忍的时候没忍住。”

葛能忍没有否认。

他自己也清楚，每次他说“别怕”，其实自己的心也悬着。

在青玄门这种地方，两个绑在一起互相牵绊，是最大的弱点。

她走远些，短期内确实对他有利，至少赵全没有给他重新编组。

三十七号田还在地上，承露盏还在床板下，一切照旧。

至于她，不必在他眼皮底下被韩大年盯，也不必在小比后的紧绷里再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闲话。

“药田那边，有欺负你你忍忍。半个月很快。”他说。

“忍得住。”

周小鱼站起来，把拧的灰袍抖了抖。走出两步回。

“半个月后我回来。你到时候，还在这里？”

“还在这里。”

她点了点，转身走进樟树林。脚步比从前沉，不是累，是决断之后的稳。

雨又下了一夜。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之后几，外门渐渐恢复了小比前的节奏。

丁字区新渠开工，丙字区的田被划走了两垄，剩下的灵谷长势倒不差。

何元庆去了兽栏，宋槐去了药田，周小鱼每天卯时去药田，酉时回来，脸上沾着药渣，手背被石臼把磨得发红。

她从不喊累，也不看任何。

韩大年安分了些。不是变好了，是赵全在点卯时当众说了一句话。

“新渠开工，旧田划界，谁在这时候生事，不管什么灵根，直接扣三个月灵石，记大过一次。大过记满三次，小比成绩作废。”

这话说得不重，但韩大年听懂了它底下压着的那层意思——李三顺的事刚过去，小比也刚完，现在闹事等于往赵全手里递刀。

他再蠢也知道赵全不是真的偏袒谁，只是在维持外门的安稳。

先收手，以后再找机会。

葛能忍趁着这段安静子，把癸字区的田和山林界处也摸了一遍。

外门最多的地方是丙字、丁字和庚字区，甲乙两区是内门直管。

癸字区在外门最边缘，接壤山林，灵气薄到连灵谷都种不活，杂役多，油水少。

愿意去那边活的都图一件事——离内门远，离赵全远，没管。更多彩

他把癸字区的位置记在心里，当作万一要跑路时的退路。不是因为预感到了什么，而是习惯。

小比后第十五，一件意外的事打外门的平静。

内门忽然来了。

不是筑基执事，是两个内门弟子和一个炼丹房的杂役。

领的内门弟子身着青缎道袍，袖绣着竹叶纹。

筑基一层，自称姓方，单名一个“凌”字，是炼丹房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在杂物房外站了片刻，点名要见周小鱼。

“她采的赤须，品相好得出奇，上回那批辟谷丹出炉，丹毒比往常低了大半。炼丹房长老说，以后炼气期的药材收验，让她抽空去内门试一试。若是验药的活能，以后不必在田里拔了。”

赵全站在杂物房门，脸上没有表。

“方师弟亲跑一趟，费心了。周小鱼现在药田帮工，等她回来，我让她过去。”

“不用等她回来。我去药田找她。”

方凌说着就往药田方向走。

韩大年蹲在杂物房外，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了几个月的修，如今不但被外务堂调去了药田，还让内门炼丹房的亲自来请。

这意味着周小鱼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门杂役，而是内门挂了名的准药。

她的赤须为什么品相好，韩大年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没有证据，说了也白说。

葛能忍在田埂上听见这番话，手上拔的动作停了半拍。

不是嫉妒。

是一种缓慢升起的警觉。

内门炼丹房长老谁不好夸，偏夸一个三灵根外门修？

丹毒比往常低了大半，这话若是真的，那批赤须的品相确实异常。

可赤须只是低阶药，再怎么好，不可能让丹毒降那么多。

除非炼丹房的在里发现了别的东西——比如月华清露的残留灵气。

她每回催生赤须，用的是盏中的清露。

清露存叶经脉中会留下一丝极淡的灵气印迹。

他自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痕迹，一直靠查探后及时销毁来控制风险。

周小鱼跟他双修后体内灵气有了变化，手上的活也更细，采的品相自然比旁好上一截。

但若真有顺着那道清露印迹追溯到承露盏的层面，风险就彻底失控了。

他把手里的稗扔进渠中，水花溅起，又落下。在心里把这件事的风险等级调到最高，面上却还是那副木讷相。

方凌在药田找到周小鱼时，她正蹲在石臼旁碾药。灰袍袖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淡绿色的药汁。她站起来行礼，脸上不卑不亢。

方凌看了看她手里的石臼，又看了看地上摊开的药材，点了点。

“你采的赤须，长老验过了。药比旁的纯。以后外门采药，上来之前你先筛一遍。做得来吗？”

“做是做得了。只是弟子还在外门种田，田里的活若荒了，赵管事那边不好代。”

“田的事我替你去跟他说。”

周小鱼低称谢。方凌走后，她蹲下来继续碾药。旁边的几个杂役凑过来问长问短，她只嗯嗯地应了几声，不多说一个字。

内门来这件事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得快也散得快。外门的弟子们都在忙自己的田，没有闲心为一个修的好运多费舌。

傍晚时分，青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