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长大了也会成为第二个她，恨自己这张脸和她那么像……我不得她早点死。”

“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些钱全都撕了，她看我撕钱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然后我继续偷东西，她继续被其他找麻烦，每次都是如此……”

李凭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妈妈的脸庞和身影，两个母亲在他脑子里叠了一秒，随即被他压下去，他没有资格把她们放在一起比。

“然后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某一次她居然在我面前嚎啕大哭，她问我是不是没把她当妈妈，问我是不是很讨厌她。”

“我啊，当时把积压在心里的话全部朝她宣泄出来，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孩子那里学到的脏话，那些不管是骂我的还是骂她的，都被我说了一遍。我以为那些话说出来会很痛快，可没有，我看着她脸上露出的那种愧疚又悲伤的表，我简直想吐。”

“然后我就跑了，我一个在大街上悠悠晃晃，不知道还能去哪，我当时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沈知微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住了，她看到李凭风脸上露出罕见的难过的表，内心因回忆不堪过往的烦躁、压抑、怨恨通通化作透明的泡泡被戳了。

她眨眨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时间只想感慨温柔笨拙的真是太好品了。

你与他说些话。他只是温柔地看向你，仿佛天地间只有你一。

你与他说你的不堪、你的悲伤、你已经或无法释怀的过往，他先是怜你的“伤”然后又有些担惊受怕。

沈知微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两眼对视。于是倒影不在湖面，而在眼中。

李凭风一向对事沉着冷静，此刻却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孩为什么说着说着居然会笑出来，他只觉得自己坐得太近了，近得太阳有些发紧。

沈知微眼波流转，托着脸蛋低声道：“我当时跑到了河边，想要跳河，就是我们来时途经的那条河。”

那个盛夏，愤恨悲伤的小孩噗通一声跳进河里，刺骨的河水漫过顶将其彻底淹没，老实说淹死真是一种痛苦的死法啊

就在窒息的痛苦要将她带走时，她耳边传来另一声“噗通”。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浑浊的水中，小孩想要看清救自己的是谁，却只看到一个泛着白光的模糊廓。

“等我清醒过来后看到身边只有个其貌不扬的老。他和我聊了很多，他说他是住在这附近的道士，以后吃不饱可以去道观吃饭，不要再偷东西了……我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我不要他救，可他说救我的不是他，是个正义的小雷锋，让我不要辜负那个的付出，这个世上困难有很多，我们必须向前看……”

李凭风再难保持冷静，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这也太荒唐了。他看着笑眯眯的孩，忍不住问道：“沈知微，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知微点点：“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同岁吧。”她伸出手，竖起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八：“那一年，我也八岁。”

“师傅后来说我会和那个救我的再次相见，我呢，本来是不相信缘分的，这种东西太虚无飘渺了，再说了，缘分这东西要是真的存在，那不管你信不信，它都会发力吧。”

“缘分吗……”李凭风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释然。

当年救下的兜兜转转后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边，可二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再多一寸都是从李萧月那里偷来的。

“假如我们是生活在画本或是小说里的物，那么我这时候就该说‘小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吧。”沈知微晃着腿，展颜嬉笑：“况且你还不止救了我一次。”

李凭风刻意忽略前半句话：“我还救过你吗？”

“昂，不过我现在不告诉你是什么时候。”

“那什么时候告诉我？”

沈知微沉吟片刻后答道：“我们去看电影吧，等看完电影我就告诉你。”

……

偏殿里，两位姿容各异却各有千秋的绝美坐在道士对面听着他唾沫星子飞溅。

两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毕竟陆野扯淡和拍马的本事还是在身的，他平里可没少混到景区给别算命赚外快。

虽说真本事也有，比如他看出李萧月和李凭风有血缘关系，但他一开始还以为二是姨娘和侄子或是姐弟什么的呢，想不到是亲母子这么劲的关系……不过那些天机说多了会损自己的德，反正他也只是给师妹拖延时间而已，能扯一会儿是一会儿。

李萧月是不算聪明，但秦珍可比她反应快多了。

听了好几句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听不出来，秦珍仰起面庞冷漠道：“我不要听这些翻来覆去的马，你挑重点说！”

李萧月这才回过神来，便也蹙起眉眼，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养尊处优的娇纵气焰：“就是就是，你快告诉我，我和小风的未来会怎么样？”

陆野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壶为她们倒好茶水：“欸，好说好说，来，先喝茶，这茶叶可是好东西啊，它汲取天地月之华，风吹晒、雨打雷劈，又要经历铁锅翻炒……古说得好哇，正所谓茶实嘉木英，其香乃天育。芳不愧杜……”

道士又是一顿叽里呱啦，甚至还试着推销几包茶叶出去，简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萧月可不惯着他，拉着闺蜜的手就要出门。

“且慢！”道士大喝一声，震住了门的两，他闭眼掐指，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后挪着步子来到两身前，神色肃穆地对着李萧月道：“令郎命势极好，贵气，将来本该是这江城地域一之下万之上的存在……但他却悖逆伦，触犯天道，伤了天和，损了自身气运……”

“如果不迷途知返，那么正逆相冲，虽不会有命之忧，但此生也没办法再登上那般高度。”

“我观你金尊玉贵、骄气盈怀，也不是缺钱的主，以后和小李施主安心过子不难，但要想……”

李萧月嘴角上扬着打断他道：“好了好了，我又不要小风当大物，能陪着我开开心心的就好，其他的就不用说了。”

陆野擦了擦额的虚汗，脸色苍白了几分，见掏出钱包，他却是伸手拒绝没要分毫。

道士神色平静道：“贫道说的这些句句属实，钱财就不必了，既然施主心满意足了，可否也给贫道一个面子……”

他弯腰做了个稽首，语气诚恳：“还望二位可以给年轻一个机会，我观小李施主和你红线紧捆，生死与共，他也不是那种有二心的。可我家师妹也是一往，只可惜她和小李施主有缘无份……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但贫道还是恳请你们留在这屋里，让我师妹和他能有个体面的道别，贫道感激不尽。”

李萧月看着道士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模样，她双手抱胸咄咄道：“哼，难怪你废话那么多，原来你和沈知微是一伙的。”

李萧月虽然有些同道士，但一切和儿子有关的事，她都不会心软。

只是话刚说完，秦珍就掐了下她的大。一声嘤咛，被闺蜜拉到廊柱后面。

“你发什么疯？”李萧月压着嗓子，眼睛还盯着那扇半敞的门，“我要去接小风。”

“我知道。”秦珍松开手，声音低而快，“但你要是现在冲过去，你想让小风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