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白底黑字,
净得有些刺眼。
小柳勉强笑了一下。
“我进去之前,您还是主任。”
“出来就副台长了。”
“这也太快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敬佩。
但不全是。
还有一点很淡的疑惑。
我看出来了。
小柳不是傻子。
他以前或许会单纯地认为,是我工作做得好,终于被上面看见了。
可他刚刚从西南回来。
十几天,已经足够让一个年轻
明白,很多事
未必像任命文件上写得那么简单。
我没有解释。
因为连我自己都解释不了。
或者说,我太清楚答案了。
梁怀安为什么突然升上去。
为什么那个位置偏偏空给了我。
为什么我的调令来得那么快。
为什么老周早就跟我说过,有些事
不用急,位置迟早是我的。
我以前一直不肯把这些东西真正连在一起。
现在连起来以后,答案其实难看得很。
“运气吧。”
我说。
这三个字出
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虚。
小柳看着我。
没有追问。
我站起来,把他手里已经凉掉的水杯拿走。
“行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先回去。”
“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他还想说什么。
我摆了摆手。
“先别想了。”
“也不要跟任何
讲今天我们谈过什么。”
“先把自己缓过来。”
小柳点点
。
“师傅,那嫂子……”
“我知道了。”
我停了一下。
“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对自己妻子的要求会低到只剩这三个字。
还活着。
小柳站起来。
走到门
时,他又回
看了我一眼。
“师傅。”
“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
“您也小心。”
我没有回答。
只是点了点
。
………………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那杯水。
杯底还剩一点。
小柳喝过的。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刚进《焦点追踪》的样子。
白衬衫。
发梳得很整齐。
第一次独立采访回来,兴奋得站在我办公室里讲了半个小时。
那时候我还觉得年轻真好。
什么都敢相信。
现在他也学会说“您也小心”了。
显然他这句话是有他的意图的。小柳不傻,他能觉察出我现在在做的有些事
。
我关掉电脑。
拿起外套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屋里没有开灯。
我站在玄关,习惯
地看了一眼冰茹的拖鞋。
还在那里。
整整齐齐。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
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
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照出来一小块地方,其余地方仍然藏在黑暗里。
我坐下。
第一次没有拿手机。
也没有再打冰茹的电话。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至少大概知道。
她被留下协助调查。
是安全的。
这原本应该让我松一
气。
可我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因为当我终于不再担心她是不是出了意外以后,另一个问题开始变得清楚。
事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我闭上眼。
很多
从脑子里慢慢经过。
冰茹。
小雅。
疏影。
小柳。
最后是我自己。
冰茹刚进台的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会为了主持稿里一个词跟我讨论半天。
会因为第一次正式出镜紧张得手心出汗。
会跟我说以后想做一个真正有内容的主持
。
她想出名。
想往上走。
这当然没有错。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野心?
真正可怕的是,我们后来让她相信,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饭局更重要。
认识谁更重要。
谁喜欢你更重要。
谁愿意给你一个位置更重要。
我曾经看着她一步步往里面走。
最开始我生气。
后来我妥协。
再后来,我甚至开始变成梁怀安一样的“皮条客”。
我不知道应该把这叫成
,还是懦弱。
小雅结了婚,也走了。
临走前她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当时没有完全听进去。
现在再想,大概她比我们都早明白。
这条路的尽
,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有
得到位置。
有
得到钱。
有
得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结局。
可每个
都留下了一些东西在那里。
尊严。
婚姻。
朋友。
甚至生命。
林疏影就什么都没留下。
凌晨的那场车祸以后,几个小时,她就从互联网上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她靠在已经变形的座椅里。
发散着。
昨天还会笑的
,第二天已经成了不能讨论的名字。
然后是小柳。
三天三夜手被反手铐着不让睡觉。
一遍一遍问他材料在哪里。
如果调查组晚来几天呢?
如果侯东来没有在那个时候回西南呢?
如果没有
打那个招呼呢?
我不敢继续想。
而最让我无法面对的,是这些事
并非发生在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里。
我就在里面。
甚至位置还越来越高。
新闻中心主任。
副台长。
别
看我,大概会觉得陈一舟这些年运气真好。
节目做得好。
领导赏识。
不到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