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小林也在里面。”

老周沉默了两秒。

“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望向窗外。

远处的帝都依旧灯火通明。

车流从高架上经过。

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几十分钟前的那场撞击根本没有发生过。

“现场呢？”

我问。

“已经封了。”

“王主任已经派了特别警卫队的过去了，外围也做了管控。照片不要流出来，让你们的记者不要过去。”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会议。

我忽然觉得有些冷。

“周先生。”

“嗯？”

“这就是一起普通车祸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

大概三四秒。

然后他说：

“一舟。”

“你现在是副台长了。”

“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够了。”

我没有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今晚别让任何节目碰这条新闻。”

“尤其是你们的新闻中心。”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很久没有动。

我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她站在门回看我的样子。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

一个花季般的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更加让我不安的是，从车祸发生，到值班室通知我，再到老周打来电话，不过短短几十分钟。

有已经开始封锁现场。有开始部署舆的控制， 有开始清理网络上的信息。

所有动作快得像早就有知道该怎么做。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老周的电话刚挂没多久，新闻中心内部群突然热闹起来。

一开始只是两张远景。

警灯，隔离带，歪在路边的车。

紧接着，照片越来越多。

有从群后面拍到了车，有拍到了已经碎掉的侧窗，还有几张明显离得很近，甚至能看见车内。

我皱了皱眉。

这不对。

刚才老周才说现场已经封了，警署的也到了，按理说这种照片不该这么快流出来。

我在群里直接@小陈。

【照片哪来的？】

不到半分钟，他回了。发布邮;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现场群众拍的。】

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陈台，已经围了不少。好像消息压不住了。】

我盯着屏幕。

群里又跳出几张截图。

已经有在本地论坛发帖。

【这个是什么背景？怎么开得起阿斯顿马丁？】

【这车什么型号？多少钱？】

【别急，车牌我好像见过，显然不是普通】

【谁能下他父母的身份？】

【副驾驶是谁？】

不到十分钟，事就从一场通事故，变成了另一件事。

车是谁的。

王子云家里做什么。

钱从哪里来。

为什么夜带着一个年轻孩。

有开始扒副驾驶。

一张现场照片被放大了好几遍。

我也点开了。

照片里的林疏影几乎还保持着被撞击后陷在座椅里的姿势。

上身是一件色细肩带吊带，料子很薄，胸前带着一圈浅色蕾丝，领开得偏低。

原本应该很柔软贴身，可经过碰撞以后，肩带和衣料都有些凌。

外套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下身是一条低腰牛仔裤，腰线压得很低，露出一截腹部。

发全散了。

照片里的她，长发凌地贴在脸侧和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就关掉了。

心里很难受。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评论区。

已经有开始截她的照片。

【这个的是谁？】

【看着很年轻。】

【穿成这样，大晚上坐在阿斯顿马丁副驾驶。】

【有认识吗？】

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厌恶。

几分钟前，她还只是一个刚刚死去的。

可到了互联网上，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围观、被猜测、被编故事的符号。

群里小陈又发了一句。

【陈台，好像有认出她了。】

我心里一沉。

【谁？】

【有说是主台的。】

紧接着，又是一张截图。

那是一张林疏影出镜焦点追踪的节目画面。

下面有已经把她的名字打了出来。

林疏影。

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意识到，老周所谓的压住消息，恐怕已经晚了。

这件事正在自己长出腿来。

而且跑得比任何一道通知都快。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办公室。

也没有真正做什么。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条出现，又一条条消失。

与此同时，另一力量也开始动了。

而且更快。

最开始只是帖子打不开。

再后来，是关键词搜不到。

群里有发来一段现场视频，我点开还能看，可转给另一个，对方却说什么都没有收到。

还有一段视频更奇怪。

发送者自己能看见。

群里其他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空白。

有把截图发出来。

【该内容暂时无法查看。】

再过一会儿，连原帖都没了。

像有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从互联网的一端开始往另一端擦。

照片。

视频。

名字。

一层一层消失。

凌晨四点以后，内部群也渐渐没说话了。

不是大家不关心。

是大家都明白了。

不能再说了。

我偶尔刷新一次网页。

还能看见几条新发的帖子。

再刷新。

没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场车祸会成为我生的分界线。后来才发现，被它改变命运的，远不止我一个。”

………………

早上六点多，天开始亮。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帝都从夜色里一点点醒过来。

高架上的车越来越多。

远处的楼顶被晨光照亮。

路边早餐铺开始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