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下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今年帝都的秋天,应该快到了。”
我看向旁边那扇很高的窗。
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
灰蓝色。
很远。
“是啊。”
“到时候银杏应该挺漂亮的。”
“嗯。”
她笑了一下。
“以前你还嫌我矫
。”
我也笑了。
“一个江苏
,天天跟我说北方的秋才叫秋。确实挺矫
的。”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时候在追你。”
“所以都是骗我的?”
“也不全是。”
她终于笑出了那一点我熟悉的样子。
梨涡很浅。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沿着一条银杏路走了很久。
风很大。
她踩着落叶走在前面。
忽然转过身问我:
“陈一舟,你说
为什么会喜欢悲凉的东西?”
我说不知道。
她想了想。
“可能因为悲凉的东西,反而比较长久。”
那时候我笑她故作
沉。
她还生了半天气。
现在隔着这块玻璃,我突然觉得她当年说得也许没错。
快乐的事
总是过得很快。
一场世界杯。
一次升职。
一场掌声。
很多当时觉得会记一辈子的东西,后来都模糊了。
反而有些
生的遗憾,会在很多年以后突然变得特别清楚。
提示灯又闪了一次。
冰茹轻声说:
“我要走了。”
“嗯。”
她没有挂电话。
我也没有。
又过了几秒。
我说:
“保重。”
她点
。
“你也是。”
她把听筒慢慢放回去。
站起来。
隔着玻璃,我们最后看了彼此一眼。
她抬起手。
很轻地挥了一下。
我也抬起手。
她转过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以为她会回
。
可她没有。
只是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门开了。
又关上。
她消失在走廊尽
。
我还坐在那里。
玻璃上只剩下我自己的影子。
我忽然又想起世界杯开幕的那个晚上。
总台的演播室亮得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
我坐在导播间里。
隔着一排监视器,看着我的妻子坐在灯光中央。
她那么漂亮。
那么遥远。
现在,玻璃里面的
变成了我,我看着她离开。
玻璃很
净。
净到我几乎还能看清她最后转身时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我们婚姻真正的结局。
到最后,背叛也好,原谅也好,似乎都已经解释不了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只是有一天,我们终于承认——
两个原本属于同一个世界的
,后来一步一步走进了不同的世界。
铁窗外吹过一阵风。
不知道哪里的树叶落了。
我没有看见。
只听见很轻的一声。
“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 《故都的秋》郁达夫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