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普通的浅色外套。
没有化妆。
我站在玻璃后面,很久没有动。
很久没动。
冰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还是有一点梨涡。
只是已经和电视里的沈冰茹完全不同了。
我坐下来。
拿起电话。
她也坐下来,双膝自然并在一起,膝盖轻轻抖了一下。
她也把电话拿起来。
我们隔着玻璃看着彼此。
谁都没有先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陌生。
是太熟了。
熟到任何一句开场白都会显得多余。
最后还是我开
。
“出来多久了?”
“一个月”
“爸妈都挺好的吧?”
“身体都还好。我上周还去看了你爸妈。”
她又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得好一点。”
我也笑了。
“你比我想象得差一点。”
她点点
。
“公平。”
她说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很随意,像一个已经改不掉的小习惯。
我这才注意到,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还留着一道很淡的痕迹。
那条银色项圈已经不在了。
冰茹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目光,手指停了一下,很快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侯东来他们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周康建也被查了。”
冰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她只是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说错。
语气很平。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
,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其实也不意外,对吧。”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只是以前……我太顺了。”
我依旧没有接话。
她抬起
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那一瞬间很安静。
安静到像是在重新校准某种已经错位很久的时间。
然后她忽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沉默了几秒。
“知道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定了一下。
“知道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把视线移开了一点。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有点疲惫。
“你当时来自首,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
她怔了一下。
我看着她,声音很平。
“是因为我已经没办法再假装不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立刻回应。
空气在我们之间停住。
我笑了一下。
“看起来什么都有。”
“可每天都要忙着伪装,像演戏一样。”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她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继续说:
“假装那些钱,拿的心安理得。”
“也假装不知道你在为什么忙碌。”
冰茹低下
。
我没有责怪她。
到了今天,已经没有意义了。
“总得有
要先停下来。”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她又一次低下
说。
“怪我。”
她吸了
气。
“我那时候总觉得,再往前一步,就会好一点。”
我摇了摇
。
“冰茹。”
她看着我。
“别说这个了。”
她怔了一下。
我停了一会儿。
“我们………还是离婚吧。”
她的手一下停住。
整个探视室似乎也跟着安静了。
远处有
说话。
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还有工作
员走过的脚步。
那些声音都很远。
冰茹看着我。
过了几秒,眼睛才一点点红起来。
“你想好了?”
“嗯。”
她没有问为什么。
其实我们都知道为什么。
有些东西碎了以后,可以粘起来,但裂纹会一直在那里。
冰茹咬了一下嘴唇,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
她却还是点了点
。
“好。”
只有一个字。
我忽然觉得胸
疼了一下。
比我想象中要疼。
在这一年里,我曾无数次演练这段话,我以为我已经能够承受了。
但是……并没有。
她低下
,过了很久才说:
“我在外面,手续我来办吧。”
“嗯。”
“你出来以前,我会定期去看爸妈。”
我抬
看她。
她马上补了一句:
“你的爸妈。”
我笑了一下。
“谢谢。”
“他们年纪大了。”她说,“有些事
别让他们
心。你爸血压一直不太好,你妈膝盖到了冬天还是疼。我有空就过去。等你出来后,再告诉他们我们分开了吧。”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赶紧别过脸。
我握着电话。
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手伸到一半,我才看见面前的玻璃。
于是又放了下来。
很多年前,她躲在安全通道里哭的时候,我会站在门
等她。
结婚以后,她哭,我会抱着她。有声
后来哪怕我们吵得最厉害,我最后也会替她把眼泪擦
。
现在她就在我面前。
不到一米。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冰茹。”
“嗯。”
“别难过。”
她抬起
。
“我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以前撒谎的时候,就这个表
。”
我笑了。
“你老是这样戳穿我,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也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墙上的提示灯亮了。
探视时间快到了。
冰茹看了一眼。
我们都知道该走了。
可谁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