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起来的时候腰上那把小刀已经攥手里了。我往最前面那个的手腕上划了一下——没看到划到哪里——反正他松手了，钢管掉地上。我踹了他一脚，从他们中间的缝隙里冲出去，跑了。”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们在菜市场后面重新追上了我。两个。一个从前面拦住，一个从后面来。手机就是从那时候掉出去的。”

“手机在你兜里还是手里？”林辰问。

“兜里。前面那个往我身上扑的时候，手机从兜里飞出去了，砸在路牙子上，屏幕裂了。他想捡，我先一步踩住了，弯腰捡的时候后腰被后面那个踹了一脚。就摔在垃圾桶旁边，那地方脏得要命，满地的烂菜叶子。”

许强说到这里，舔了舔裂的嘴唇。

“然后有听见动静了。菜市场那边有上夜班的，出来倒垃圾，看见打架就喊了一嗓子，然后报了警。”

林辰皱眉。“警察来了？”

“来了。派出所的，出警很快，五分钟左右就到了。我那时候已经把手机里的东西全删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辰。

“所有东西。我俩的聊天记录，你妈的所有照片和视频，我妈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全删净了。”

林辰听着。

许强说他是当着两个混混的面开始删的。

混混不知道他在删什么，想上来抢，许强把小刀亮在身前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没敢上前。

警察到的时候，手机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刀收起来的速度也够快——小刀折叠起来只有三指宽，随便往裤兜处一塞，警察没有搜身这一步，只是把四个分开问了话。|最|新|网''|址|\找|回|-〇1Bz．℃/ＯＭ

林辰在心里暗自同意——许强这个反应是对的。

如果不删，警察查手机的时候翻到那些东西，那就不是打架的事了。

苏婉清是本市的教授，未成年偷拍亲属、猥亵并传播，几个罪名一起算下来，够进少管所。

许强在那几分钟里做出的判断，保了他自己，也保了林辰。

“混混跟警察怎么说的？”林辰问。

许强冷笑了一声。“说就是路边碰了一下，吵架，然后就动手了。就这么简单——他们也不敢把张磊供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拿了钱来打，供出张磊等于承认自己是受雇的，罪更重。三个打一个学生，社会青年殴打未成年，还动了钢管——你觉得他们担得起吗？”

林辰点点。

这是个巧妙的平衡：张磊躲在暗处不出面，混混不敢供出主谋，许强承认互殴但不承认持械——警察来了之后搜了现场，钢管本来就不是许强带的，混混早就把钢管踢进了路边的垃圾堆里，警察没发现。

最后定为校外纠纷引发的打架互殴，双方批评教育，各罚款五百。

但学校这边就不一样了。

校外打架，不管谁先动手，只要定了，学校的处理流程是固定的。

尤其是报了警的——警方的出警记录会通知学校，学校的名声会受影响，所以处理的逻辑很简单：从快从重，息事宁。

结果就是——开除。

“周五放学宣布。”许强说。“今天。班主任给我妈打电话了，措辞很官方，‘建议自行办理转学手续’。”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辰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攥成了拳，指关节微微发白。

“被开除了还有时间跟你妈商量转学？”

“学校给了缓冲。表面的理由是‘给学生时间联系接收学校’，实际是让家长自己找关系转学，这样不算开除，算‘自愿转学’。学校不用留处分记录，名声保住了。”有声

许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往墙上靠了靠，仰看着巷子上方那道被楼房挤压成细条的灰白色天空。

他受伤的左脸上那道淤青在凉处显得颜色更，像一块发霉的布料。

“我妈这几天一直请假在家陪我。”他说。“手机被没收了，我妈还把那手机攥得跟金条似的，我碰都不能碰。所以这几天联系不上你。”

“还有一件事。”许强转回来看着他，“张磊在学校里不会被点名。处理打架的事教务处只处理了我一个——因为张磊没有被供出来。”

“你一个认了？”

“我一个认的。”许强说，“不认也没用。那三个混混不敢供出张磊，我一个学生说‘是张磊雇的’，谁会信？嘴皮子对三张嘴，没证据，没信，还不如一个认了省事。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我把张磊供出来，张磊会说为什么我打他。你知道为什么——铁锹的事——但学校不知道。如果教务处问‘张磊为什么要找你麻烦’，我怎么说？说因为我偷拍同学他妈的照片被他发现了？那事就不是开除能收场的了。我认了，流程就停在我这里。”

林辰沉默了。

他知道许强说的是对的。

两个同时掉进一滩烂泥里，许强选择自己沉底，把另一个推出泥潭。

许强不是好，但在“保守秘密”这件事上，他比大多数好都靠得住。

然后许强说到搬家的事。

“我妈这几天在处理转学的事——我爸知道了打架的事，没骂我，就沉默了好久，然后打了一整晚电话，找、托关系。转去花城一中，他工作的那个城市。那边的接收函这周能下来。我妈已经在打包了。”

许强说到这里，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攥成拳的右手松开了，攥了那么久，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浅白色的凹痕。

“周一就走了。”他说。“我妈跟我一起过去。”

许强说“周一就走了”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这周末有雨”或者“食堂中午吃土豆丝”。

但他说完之后有那么几秒钟，什么都没说。

他就靠在墙上，仰着看巷子上方那条灰白色的天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用左手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鼻子，袖上那几滴黑色血迹被蹭歪了一点。

他说：“花城，隔壁省。开车四个半小时。”

林辰想说点什么。“那你——”

“行了别说了。”许强打断他。

他侧过去看巷子，光线从那边涌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张脸留在影里。

被光照到的那一半淤青更明显，但从影里看过去，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像是弯起来了一条弧线。

然后他把右手伸了出来。

不是他们平时的击拳——那种随便碰一下拳面就散开的手势。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握手。

林辰握上去，许强的手心里有没洗净的血痂印，燥、粗糙，但他握得很紧，比平时用力得多。

“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了，但是有事线上联系”许强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已经快要听不见了。巷子处的下水道盖子大概松动了，风吹过时发出低沉的哐当声。

林辰点了下。

“行了。”许强把手抽回去，双手进校服袋里，又恢复了那种没正形的痞子站姿，一条腿微屈，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