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杆时从缎面边缘露了一小截。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极淡的青色,
底遮了但没遮全。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变,嘴唇饱满,但笑意到眼睛就停了。
她进门后先扫了一圈在场的
,目光在王冰冰身上停了一拍,是熟
之间的确认;在安娜身上停了一下,是尊重;在我身上停了整整一秒。
然后走过去坐在安娜旁边,把棕色纸袋放在桌上。
“焦糖布丁。
黎酒店甜品部学的,第一次做。不好吃别骂我。”
“雅婷你这裙子,”王冰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端着红酒杯的手停在空中,“你是来聚会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红毯。”高雅婷把自己面前的柠檬水端起来喝了一
,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边,“走完红毯回家睡觉。”
“你又,”王冰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老熟
之间才有的“又来这套”的意思,但她看了高雅婷一眼,后半句咽回去了。
咽回去之后换了个说法,“
黎这趟还顺利吗?”
高雅婷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隔了两秒才放下。
“航班调得
七八糟。
黎线砍了一半,公司裁了不少国际线老乘务员。现在经常飞国内转机,累死了。”语气里抱怨是轻松的,但她说到“裁了不少”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两秒。
不是有意的停顿,是身体自己泄露出来的。
“所以你今天是来散心的。”王冰冰说。语气里没有调侃,她平时嘴快归嘴快,但什么时候该收起调侃她比谁都清楚。
“差不多。”高雅婷端起杯子喝了一
,放下时杯底磕在木桌面上比平时重了半分,然后转向我,“杨天明。又见面了。”
“嗯。”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忙公司的事。偶尔陪安娜。”
“偶尔?”她挑起一边眉毛。
“一周两三次。”
“那不算偶尔。算经常。”她嘴角翘起来,转向安娜,“安娜姐,你男朋友
挺实在的。”
安娜低着
喝白水,没有接话。脸颊从腮部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王冰冰把红酒瓶拿过来,给高雅婷面前那只空杯子倒了一点。“你喝点。散心就好好散。”
高雅婷端起杯子,和上次在工作室时一样,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个圈。
这个动作和王冰冰的习惯一模一样,不知道是谁影响的谁,或者只是巧合。
然后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缎面裙摆在大腿中部轻轻晃了一下。细高跟凉鞋从脚尖上松松挂着,随着小腿的轻晃微微摆动。
“雅婷你第一次去安娜那儿的时候,是不是也被虐得够呛?”王冰冰重新把杯子端起来,手指又在杯沿上画圈。
“别提了,”高雅婷翻了个白眼,桃花眼往上翻的时候居然还挺好看,“我上了两年课,到现在每次练完核心床腿还是抖。她那个‘再坚持五秒’,从来不是五秒。是她自己数到五,她数的速度和正常
不一样。正常
是一秒一秒数。她是,”她模仿安娜的语气,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拖得比正常慢半拍,“一,二,三,四,五。”
“我数的速度是一样的。”安娜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是你每次到第五秒就放弃了。”
“你看你看,”高雅婷指着安娜对王冰冰说,“她在工作室里就是这样的。平时说话声音轻得像怕吵到蚂蚁,一站在核心床旁边就跟换了个
似的。”
“那叫专业。”王冰冰喝了一
红酒,“你见过她上课没有?”
“我当然见过,”王冰冰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一副准备讲个好故事的架势,“她以前给一个两百斤的大哥上体验课。大哥躺在核心床上怎么都找不到核心发力,她就说‘你用肚子把我手推起来’。大哥推了三分钟,她说‘不对,再来’。又推了两分钟,还是不对,再来。最后大哥从床上坐起来说,”王冰冰憋着笑,学着一
东北腔,“‘老师,我是在推你手还是在生小孩?’”
她自己先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感染得高雅婷笑得前仰后合,她笑的时候桃花眼弯成两条弧线,嘴唇饱满地咧开,整个
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安娜低着
,脸从腮部漫到耳根。
无边眼镜的镜片边缘被这片
色衬得更加透亮。
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裙摆布料。
我端着杯子喝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浮起来。
安娜正好在这个时候抬起了
,她的目光穿过镜片,撞上我的目光。
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极快地垂下去。
嘴角的弧度还留着。
我从始至终都在看安娜。
这是我后来回想这个下午时才意识到的事。
不是刻意的,是自动的。
高雅婷说话时我听着,但余光能看到安娜低
给王冰冰续杯时手腕内侧那颗极淡的小痣,芝麻大小,浅浅的褐色,在白瓷杯沿上衬得分明。
王冰冰讲大哥推手的故事时大家都在笑,我也在笑,但笑的时候目光落在安娜脸上,正好看到她笑得露出上排牙齿最边缘一小截。
那个笑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夕阳从露台栏杆斜斜打在她侧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
她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边眼镜,那个动作被我完整收录:手指从膝盖上抬起,经过腰际,到达鼻梁,轻轻推了一下镜架,然后原路返回膝盖。
全过程不到三秒,我全看进去了。
王冰冰注意到了。
她在某个间隙往安娜那边凑了一下,手里端着红酒杯,压低声音在安娜耳边说了句什么。
安娜低
脸红了一下,用手按了一下镜架,没说话。
王冰冰退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
,嘴角挂着一个意味
长的笑。
天色慢慢暗下来。
露台上的光影从橘黄变成浅紫。
王冰冰提议去吃本帮菜,“旁边那条街有一家红烧
做得特别好。安娜以前一个
能吃半盘。”
“我哪有。”
“你有。大学的时候。那次你自己吃了一盘。”王冰冰转向我,“她这个
,平时吃饭跟猫一样,但遇到对胃
的菜就控制不住。你以后就知道了。”
四个
收拾东西下楼。
王冰冰挽着安娜的胳膊走在前面,两个发小从小学一年级走到现在,身高差让王冰冰的
刚好靠在安娜肩
偏下的位置。
王冰冰比安娜矮半个
,但步子迈得比安娜大。
安娜配合她放慢了节奏,两个
在梧桐树影下走得像一首歌的和声。
我和高雅婷走在后面,隔了大概半步。
“今天挺好的。”高雅婷说。语气和在飞机上送餐时一样,半职业
的慵懒,但尾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什么。
我“嗯”了一声。
“安娜姐今天笑的时候比平时多。我认识她到现在,没见过她能笑这么多次。”她顿了顿,目光往前面安娜的背影扫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脚下的石板路,“你一直都在看她。”
我没否认。
“但你没发现我一直在看你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