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三个字,她接起来。
“嗯。”
王冰冰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音量大到我在旁边都能听见个大概。
她说香港有个美甲材料展,尖沙咀那边新开了一整层供应商展示区,
韩欧美的牌子都在。
她等了三个月,原定陪她去的店员临时放鸽子,现在缺一个
帮她挑颜色。
安娜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王冰冰那一长串不带标点的话说完,才开
。
“工作室排了课。走不开。”
“调课嘛!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兼职教练可以顶班!”
“她只能顶一节。我连着四天都有课。”
“那就让她顶那一节,其他的——”
“冰冰。”
安娜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多了一层很薄的无奈,像被同一个
用同一种理由磨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无奈。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毯子边缘捻了一下。
王冰冰在那边换了策略。
语速更快了,音调更高了,中间夹杂着“求你了”,“ 这辈子没求过谁”,“ 那些色板我网上看了三个月了摸不到实物觉都睡不着”。
安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征求意见,是求救。
我伸出手。她把手机递过来,嘴角抿了一下。
“杨天明!”王冰冰察觉换了
,音量立刻提了半级,“你放不放
?不放我现在就打车过来当面跟你谈。拜托,没有安娜陪我去,我会死得很难看的。”
“冰冰啊,安娜这几天真的有事啊。”
“我不管,反正你肯定要同意。你要不同意,我从今天开始,天天来你们家睡,我看你们两个烦不烦我。”
“你啊,真拿你没办法。你自己再和她商量吧。”
我无奈看向安娜。
她还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蹭着。
她没听到王冰冰跟我说什么,但她猜得到。
王冰冰那个
格,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纯属炮灰。
我把手机递回给她。
她接过去。“冰冰。几天。”
“四天三夜!酒店我订好了,后天出发,机票我现在就订。”
“好吧,以后这种事
,不要那么突然了。”
王冰冰愣了一下。“哇,谢谢你,我的好安娜,来亲一
!!!”
“太平点。我陪你去。”
王冰冰的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出来。
安娜把手机稍微拿远,等那边一连串的“太好了”,“ 我马上去办”说完,轻声说了句“行了挂吧”,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回到沙发。没有重新裹上毯子。她坐下来,腿收上去,双手环住膝盖。
“实在绕不过她。”她说。
“没事的。冰冰那个
格,你不去她能闹很久。”我说。
她偏过
看我。
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平时一样安静,但她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动作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套安娜式的动作,是新的。
“我去的这几天,”她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我手背上。指尖凉,但掌心贴得很实。“不要自己解决。等我回来。我们一起。”
“好。”
她把手指从我手背上移开,重新裹上毯子。
拿起书,翻到之前读到的那一页。
好像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下行程安排。
但她翻书的时候翻了两页,手指在纸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往回翻了一页。
她刚才读到哪一页,她忘了。
两天后,禁欲第七天。
浦东机场t1出发层。
王冰冰比我们先到,已经换好了登机牌站在值机柜台旁边等。
碎花吊带裙,栗色短发刚到锁骨,指甲换了新颜色,是一种介于
和豆沙之间的色调。
她看到我们就开始挥手,动作大得像在停机坪上指挥飞机。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我跟你们说这个时间段安检排队特别长!”
她从安娜手里接过登机箱。“你们聊一会儿,我去帮你办托运。”
安娜站在我旁边。机场冷白灯光打在她后颈上,项链的银白色细链从发际线边缘垂下来,在她低
时轻微晃动。
“已经第七天了。”她说。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
“感觉怎么样。”
“还好。这几天太补了。”
她点了点
。从第一天晚上的山药排骨汤到此刻站在安检
前,她设计了这个状态,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里。
“这几天,”她把手放在我手背上,看着我,“不管有什么事
,都不要自己解决。等我回来。”
“好。”
“回来后我们来试。肯定能找到办法的。”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我的眉心。
和平时的安娜一样,
确的、不绕弯的。
但今天她说“肯定能找到办法的”时,手指碰了一下自己锁骨上的项链吊坠。
“好。”
她伸出右手,手指放在我左手腕内侧。
指尖凉,沾着航站楼空调的冷气。
停留两秒。
是按,不是握。
和每天晚上做完
之后她按我心
的力度一样。
“冰冰。”她松开手,转
对前面喊了一声,“走了。”
王冰冰已经从柜台那边折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站到飞机起飞。快快快。”
安娜走向安检通道。
米白色亚麻衬衫的下摆在空调风里轻微晃动。
木质发箍下面几缕碎发垂在后颈上,项链的链身从碎发之间穿过去。
她走到安检
时没有回
。
脱掉平底芭蕾鞋放进塑料筐,摘下无边眼镜搁在筐边。
走过金属探测门时安检员示意她抬手,她双臂平举,项链吊坠在锁骨前方轻微晃动。
通过。
她弯腰拿起眼镜戴上,重新穿好鞋,从传送带上取回登机箱。
然后她转过身来。
隔着安检通道的玻璃隔板,她找到我的位置。
嘴角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
她在确认。
她伸手碰了一下锁骨上的项链吊坠,然后转身往登机
方向走去。
项链的链身在她后颈上最后闪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王冰冰从她身边赶上来,挽住她胳膊。碎花裙摆和
蓝阔腿裤一并消失。
我站在栏杆外面看着那个空了的拐角。她锁骨上那颗小钻最后闪了一下的画面还留在我的视网膜上,像一个没有文字的留言。
安娜的电话是在九点刚过打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屏幕亮出她的名字。
接起来时我听到她那边有很轻的风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她大概在街上,或者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今天顺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