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末世里汽油是稀缺物资，除了出远门或者打仗，平时没舍得开车。

他们用的是力平板车。

二十多辆平板车排成一列，每辆由两到三个壮年男拉着，沿着河岸的土路缓慢移动。

前面的十几辆车装的是粮食——用麻袋捆扎好的小麦、糙米、还有几袋晒的玉米粒。

后面的几辆车则堆满了空的酵素桶、不锈钢储水罐和塑料水箱，等着装水回去。

杨邵奇走在车队中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治安局旧制服——那是他末世前的身份标识，也是他如今唯一还能证明“杨邵奇还是杨邵奇”的东西。

制服肩膀的位置磨出了线，肘部打了两块补丁，但洗得很净。

腰间别着一根铁棍，是他从工地废墟里捡来的钢筋，一端磨尖了，权当武器。

他今年五十二岁，末世前是满仓县治安局的大队长。

二十多年的老治安员，经手的案子不下三百件，见过形形色色的坏。

末世后他觉醒了异能——e 级，不高不低，勉强能撑起一个小范围的气领域，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不被红雾侵蚀。

但他的异能没有让他的观念发生改变。

他还是那个老杨。

那个相信规矩、相信法律、相信应该堂堂正正活着的杨大队长。

可惜，世界变了。

许坤——共渡会在满仓县培植的第二任负责——末世前是自己手下的一个探员，看着挺老实的。

末世觉醒a级异能【疯狂大地主】后，忽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物。

他能制作奇物“地契”，可以驱散红雾、滋养土地、种出粮食。

对于一个末世里缺粮的世界来说，这就是神一般的能力。

许坤膨胀了。

他开始广纳妻妾，荒无度，把麾下的营地经营得像自己的私王国。谁敢劝他，他就把谁发配到最苦最累的岗位上去。

杨邵奇就是那个“发配”的。

“老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脚步声和喘息声。杨邵奇没有回——他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

袁鉴。

“老杨，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杨邵奇回一看，是袁鉴——证物科的老同事，如今觉醒了d级鉴定系异能【黄铜眸子】，在许坤的营地里专门负责鉴定觉醒奇物。

袁鉴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是异能者了，有啥不开心的？你看这一趟活儿，多轻松——跑一趟跨川桥，鉴定几颗奇物，那边还给了我五个年轻美、一个觉醒奇物当报酬，这买卖太利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末世后我也娶了两房小老婆，都是大学生，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老杨，你也看开点吧。世界变了，也要跟着变。以前那能玩双飞啊？个还要看老婆脸色。现在呢？老子在营地里想谁就谁！”

杨邵奇沉默着，没有回答。

袁鉴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了摇，也懒得再说了。

须臾间，车队也来到了跨川桥。

两方首领会面，开始割物资。

两方搬运的工加在一起足有二百来，把桥那片原本荒凉的河滩地吵得像菜市场一样。

炮灰营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把一桶桶水从皮卡上卸下来，码放在桥面上；许坤那边的苦力则拉着平板车排成一列，等着把空容器装满拉走。

但真正的大买卖，不在桥面上。

而是在临近河边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摆着一张木质小茶几——是从某户家搜来的老式茶几，四角雕花，漆面斑驳，但擦得很净。

茶几上搁着一套粗陶茶具，茶壶嘴冒着热气，飘出一劣质茶叶的苦涩香气。

茶几两侧各放了一把折叠椅。

庄小贤坐在一侧，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嘴唇抿了一，咂了咂嘴——茶不好，但场面得有。地址w?wW.4v?4v4v.us

茶几对面，袁鉴正襟危坐。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他那d级鉴定系异能【黄铜眸子】发动时的特征。

瞳孔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虹膜表面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铜箔，在红雾弥漫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刻，这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摊开的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着四十五颗奇物石。

大的如鸽蛋，小的如黄豆，质地半透明，像凝固的琥珀。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折出微弱的荧光——有的是淡绿色，有的是灰白色，有的是浅蓝色。

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异能属——绿色的偏向防御，灰白的偏向力量，浅蓝的偏向控制。

袁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奇物石。

说起来他也是见过世面的——许坤那边猎杀异兽，出的奇物石他每个月都要经手几颗，有时候多的时候能有十来颗。

但那是整个满仓县的产出，分摊到各个营地和大队长手里，每个能分到的也就一两颗。

像这样——四十五颗，整整齐齐摆在一个布袋里，像倒花生瓜子一样哗啦啦倒在茶几上——他这辈子没见过。

他咽了一唾沫，抬看了看庄小贤，又看了看站在茶几旁边的童虎斑父子。

“这位……兄台。”袁鉴的声音有些发，“你们这……都是要从哪儿弄来的？”

童虎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地看着他。

庄小贤替他接了话茬：“袁老弟，货从哪儿来你就别管了。你今天只负责两件事：第一，帮我们鉴定这批奇物的属和品级；第二，价格公道，别想着宰客。”

袁鉴笑了一声，双手在膝盖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庄爷说笑了，我袁鉴做生意最讲信誉。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在那堆奇物石上，手指摩挲着下：

“咱们当初说好的价格——一个奇物石的鉴定费是五个年轻，外加一个觉醒奇物。您看，这四十五颗……价格是不是能往上抬一抬？”

庄小贤的眉毛一挑。

“抬？”

“对。”袁鉴伸出一根手指，“多给一个奇物石就行，就当个朋友。”

庄小贤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转看向童虎斑——这趟生意的真正主顾是童思雅那边，他只是牵线搭桥的中介。涨价这种事，他做不了主。

童虎斑的脸上没什么表，但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几息沉默后，童虎斑开了——声音很平静，但压得很低：

“先看看你有没有鉴定的本事再说。”

没有直接拒绝。

袁鉴的眼睛一亮——有戏。

“好嘞！您瞧好！”他把袖子往上一撸，双手伸出，开始活。

他的双手悬在奇物石上方约十厘米处，五指微微张开。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出，像细密的金丝一样垂落到那些奇物石上。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