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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村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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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月娥是第二天下午从儿子家回来的。地址LTX?SDZ.COm

她坐了三个钟的长途汽车,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她儿子给的的两罐麦和儿媳坐月子剩下的一包红糖。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虚掩着,王德贵不在家。

她把编织袋拎进灶房,洗了把手,习惯地走进东屋,蹲下来去够床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平时锁着,钥匙藏在衣柜顶上那个装樟脑丸的铁盒子里。

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摸到铁盒子,打开,拿出钥匙,开了抽屉。

铁盒子还在。她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钱少了。

她数的。

她每个月数一次,每次数完了原样放回去。

她跟了王德贵这些年,别的本事没学会,记账的本事学会了——不是写在纸上的账,是记在心里的账。

这盒子里的钱上个月还有一万八千四百块,现在只剩八千四了。

整整少了一万。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铁盒子,蹲了很久。

然后她把铁盒子放回去,锁好抽屉,把钥匙放回樟脑丸盒子里,把椅子搬回原处。

一切恢复原样,跟她进这个门之前一模一样。

王德贵是天黑以后才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孙月娥正坐在堂屋里剥蒜,面前的搪瓷盆里已经剥了大半盆,蒜皮堆了一小堆。

廊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

“回来了?”王德贵把拐杖靠在门边,换了拖鞋,“儿媳身体咋样?”

“还行。”孙月娥继续剥蒜,也没抬,“吃了饭没?”

“在村委会吃了。老刘他们张罗的,喝了点酒。”

“嗯。”

孙月娥把最后一瓣蒜剥完,站起来把搪瓷盆端进灶房。

水龙哗哗响了一阵,她把蒜冲净,拿刀拍碎了搁在碗里。

然后她擦了擦手,走回堂屋。

王德贵已经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视机,十四寸的屏幕上正放着新闻联播。

孙月娥在他对面坐下来。

“柜子里那钱,少了一万。”

王德贵按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遥控器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平事了。”他说。

“平什么事?”

王德贵吸了一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出来,在灯泡的光里慢慢散开。

“陈桂枝。赵瘸子那个媳。出了点事,拿钱摆平了。”

孙月娥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慢慢地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事要一万块?”

“你问那么多啥?”王德贵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孙月娥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站起来,走进灶房,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

窗户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五十多岁,眼角皱纹已经很了,发里夹着几根白的,但是保养的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她盯着玻璃上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灯拉了。

第二天上午,孙月娥去村的小卖部买盐。

小卖部的老板娘刘婶是个嘴碎的,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孙月娥刚把盐钱搁在柜台上,刘婶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月娥啊,你听说没?前天晚上,赵瘸子拄着那根竹竿气势汹汹地进了你家院子。没多一会儿,张月秋就从里跑出来了——有看见她连鞋都没穿,衣裳扣子都没扣齐整。”刘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到底咋回事?”

孙月娥把钱往柜台上一拍。“盐多少钱?”

“五毛。不是,月娥,到底咋——”

“给你钱。”

孙月娥拎着盐袋子走出了小卖部。刘婶在她身后撇了撇嘴。

她走在巷子里,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面发白。

赵瘸子上了门,张月秋光着脚跑了出来,然后柜子里少了一万块钱,王德贵说是给陈桂枝平事。

这些碎片在她心里拼到了一起,拼出了一幅她不愿意看但又不得不看的画。

陈桂枝。村杀猪匠的新媳。那个白得不像农村的寡

张月秋。

村东的寡,男在工地上摔死的。

她早知道王德贵跟张月秋有一腿,那个骚蹄子隔三差五就往王德贵跟前凑。

她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有陈桂枝。

还有镇上发廊那个洗妹。

还有前些年村小的代课老师。

这些排成一排,在她心里站了好多年了。

刚开始她还会闹,会哭,会回娘家。

后来她发现闹也没用,哭也没用。

王德贵是村长,方圆几十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她要是闹大了,丢的不是他,是她自己。

村里会说什么?

说她没本事拴住自己的男。。

这些年,她把这些事全咽进了肚子里。咽着咽着,嗓子眼就磨出了老茧,再烫的话也烫不疼她了。

她走回家,把盐搁进灶房的盐罐子里,然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王德贵跟县长的合影。

照片里他握着县长的手,笑得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似的。

她忽然想起来了,赵大柱,那个瘸腿的杀猪匠。他为了自己的,敢提着竹竿闯村长的门。

王德贵呢?王德贵只会说“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孙月娥坐在椅子上,把手慢慢攥成了拳。然后又松开了。

她能怎么办?

她一个五十多岁的,没文化,没手艺,娘家的房子早就被弟弟占了,她回去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王德贵虽然在外花天酒地,但好歹给她一饭吃,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

离开他,她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晾衣绳上晒的衣裳一件一件收下来。

偏西了,把院子照得金灿灿的。

远处的村道上有赶着牛车经过,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

然后她走到灶房开始准备做晚饭,淘米的时候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气。

米淘了两遍,她把手伸进凉水里泡着,泡了很久。

“……陈桂枝。”

她念叨了一声这个名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念叨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恨,也不是同

就是念叨了一声。

一个,让那个瘸腿的杀猪匠为她拼命,让她那个当着村长的男乖乖掏出一万块钱。

她孙月娥这辈子,没有一个男会为了她去拼命。

这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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