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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抓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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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但她说话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德贵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看她。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赵大柱身上,像是在下一盘棋,孙月娥只是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说话,男嘴。你也一样。”他终于转过看了孙月娥一眼,那个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你的事,回家再跟你算。”

“回家?你还知道回家?”孙月娥裹着被单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你一年到在家的子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你那几个姘替你数着呢,要不要我一个一个念给你听?”

“你闭嘴。”王德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

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推了推眼镜,转向赵大柱,“赵大柱,咱们谈谈。”

“谈什么?”赵大柱开了。

他的声音很平,跟在面馆里跟刘婶讨价还价时差不多。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柜上的烟灰缸里慢慢按灭了,然后拄着竹竿站在那里,右腿往外撇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那是他杀猪时的姿势。

“你说谈什么?你睡了我老婆,总得有个说法。上回你拿竹竿指着我的脸,撂下一句你那把杀猪刀不是杀猪用的,然后拿走了一万块。那回是你有理。可这回不一样——你睡了我老婆,在我上拉屎,你说这事怎么算?”

赵大柱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拄着竹竿站起来,走到王德贵面前。

他比王德贵高出一,肩膀宽得能把王德贵整个罩住。

他低看着他,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红。

“你搞了那么多年别,你老婆搞一回你就受不了了?这世上的理都让你一个占了?”

“道理归道理。你碰了我老婆,这账我就得跟你算清楚。”

“行,你说怎么算。是再给你一万,还是让我站在这儿让你拿拐杖敲几下。你划个道。”

“我不要钱。上回是上回的事,那是我给陈桂芝的赔偿。这回不一样——你碰的是孙月娥,她跟你两厢愿,我没法拿这事讹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要你记住。”王德贵把烟叼在嘴里,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赵大柱面前。

他比他矮半个,但他仰着脸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嘴角那个笑意还在,但已经变了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看着钝,但捅进去一样能要命。

“要你记住——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这个把柄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说了算。不是现在,现在用太便宜你了。我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在最让你翻不了身的地方。你的摊子,你那两猪,你那两间砖瓦房,你陈桂芝,你闺宝珍,还有你那个便宜儿子赵小军——你总有软肋。我不急。”

孙月娥裹着被单,光着腿,发散着,可她的背挺得笔直。

“王德贵,你拿我当什么?当你的把柄?你搞别,你老婆被别搞了就成了把柄了?姓王的,你那些烂账要不要我当着赵大柱的面一桩一桩给你数出来?你跟张月秋在村东的麦秸垛里——”“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王德贵霍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转过身来指着孙月娥,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起来,嘴里叼着的烟被他咬断了半截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从容和冷笑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的恼羞成怒,那张一向堆着假笑的脸终于露出了真实的底色,像年画上的财神爷被撕掉了面具露出里的泥胎。

但孙月娥没有往后退,她站在床边,被单裹着,发散着,像一面被风吹不倒的旧旗。

王德贵把断了半截的烟从嘴里吐出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他拉开门,回过来看了孙月娥一眼。

“你还要看我吗?”

孙月娥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

王德贵又看了赵大柱一眼。

他的嘴角又浮上来那个笑意,但这次不是从容,不是冷,是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拐杖戳在楼梯板上笃笃地响,节奏不快不慢,跟他平时在村里遛弯时一模一样。

他走过柜台的时候还跟老板娘点了一下,老板娘抬看了他一眼,又低下继续嗑瓜子。

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床柜上那只搪瓷缸子里水面的微微晃动——刚才王德贵摔门的时候震的。

窗帘还是拉着的,米黄色的布帘被窗外的风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喘气。

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角,床单皱的,上面还有两个刚才翻滚时压出来的印子。

空气中那合后的腥甜味还没散,混着王德贵留下的烟味,混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嗓子眼发紧的味道。

孙月娥坐在床沿上,被单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上。

她的上半身光着,锁骨下面两坨白花花的子上还印着赵大柱刚才揉捏时留下的红指印,沟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赵大柱含着她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的发散了,染过的黑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发根处长出来的白茬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她低着,两只手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指甲盖上的指甲油已经掉了好几块,斑斑驳驳的,跟她这个一样——想要体面,却怎么也体面不起来。

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窗户边上。

他的灰衬衫敞着怀,露出胸那撮被汗粘成一缕一缕的黑毛。

裤子提上了,但皮带还没系,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刚才在王德贵面前把衬衫披在孙月娥身上,现在衬衫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领敞着,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

他的竹竿攥在右手里,左手的拳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大柱。”孙月娥先开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糊了一层砂纸。

赵大柱没有回,盯着窗帘上那道被风吹得一开一合的缝。

窗外是迎宾旅馆后面的巷子,堆着几个纸箱和一辆掉了链条的自行车,一只野猫蹲在墙上,尾一甩一甩的。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大柱,对不住。”孙月娥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我害了你。”

赵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孙月娥的碎花衬衫从地上捡起来。

衬衫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上面还蹭了一块灰,大概是被王德贵的皮鞋踩了一脚。

他拿手把灰拍了拍,又弯腰把她的裤子和裤衩也从地上捡起来,叠都没叠,一起递到她手里。

“先把衣裳穿上。”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粗,但递衣裳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那双杀猪的手能出来的事。

孙月娥接过衣裳,低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团皱的布料,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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