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大肌的解剖起止点来做手法，从胸骨旁推到肱骨大结节，避开晕区域，保持专业距离。

但她的手指在经过他肋骨下缘时，触到了另一处痉挛。肋间肌，第四肋间隙，靠近胸骨的位置。

“这里还有一处痉挛。你需要做层呼吸。”

“……嗯。”

她屈起指节，用近端指间关节压住那个位置，以极小的幅度振动。

肋间肌的松解需要客配合呼吸，吸气时加压，呼气时保持压力。

她说了“吸气”，他的胸廓扩张，肋骨上抬，她的指节被胸廓的扩张往上顶了一下。

然后她说“呼气”，他的胸廓下降，肋骨回落，她的指节陷了一个更的凹陷里。

第五次呼吸时，他的节奏了。

他在吸气时顿了一下，然后呼气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气从鼻腔出来，吹在她手腕上。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缓慢地睁开。是突然睁开。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对视了。

她的手还压在他第四肋间隙上，她的指节还能感觉到他心脏的搏动从肋骨缝隙里传出来。

油的甜味浓郁得几乎让晕眩。

他的内裤仍然鼓着，比刚才更明显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确定。不是阻止她，也不是推开她。就是握住了。

苏棠的拇指停在他心脏上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苏老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油扩香器的震动声淹没，“你的手法偏了。”

“……什么？”

“肋间肌第四肋间隙不在那里。”

她知道。

第四肋间隙在下方水平。她现在拇指压着的位置比标准解剖位置高了大约两厘米。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压对位置。

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等到第五次呼吸之后才说出来。

“你是故意的。”他说。不是质问的语气。是一个律师在法庭上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据证明的事实。

苏棠看着他。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桡动脉上，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正在以每分钟八十次以上的频率跳动。

“我是故意的。”她说。

然后她往下压了大约半寸，拇指准地找到了第四肋间隙，压住那个痉挛点。

这一次她的拇指压得更，停留得更久。

她的四指同时展开，整只右手覆盖在他左胸上，掌根压在胸骨上，掌心贴着心脏。

他的心脏在她掌心里猛跳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的心率从静息状态的六十几次飙升到了大约九十次。

她的掌心能感受到每一次搏动的力度和间隔，以及那短暂的一拍，心室收缩和舒张之间的停顿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的右手还握着她的左手腕。

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拇指在她的脉搏上来回摩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没有集中全部注意力在这个触点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陈律师。”她的声音比预想的紧了一些，“你明天开庭。”

“我知道。”

“你需要的是放松。”

“我知道。”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不是甩开，是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

拇指最先离开她的脉搏，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最后是小指。

每一个手指离开时，皮肤和皮肤之间都产生了一瞬间的黏腻，油的残留让分开的过程被拉长、被放大。

苏棠收回了右手。她的掌心里全是油和他的体温。

“剩下的时间我做部按摩。”她走到床，把手掌搓了一下，多余的依兰油在掌心化开。

当她把手贴上他的太阳时，依兰的气味直接笼罩了两个的面部空间。

熏香的佛手柑前调差不多散尽了。现在只剩下依兰的甜腻和迷迭香的清苦，两者缠在一起，像某种不可逆的化学反应。

她的拇指从他的太阳开始，沿着颞肌的走向往上推，推过额骨、顶骨和枕骨的连接处，最后在帽状腱膜上做全面的松解。

他的发丝缠上了她的手指，那些细密的黑发绕在她沾满油的指节上，被她轻轻扯开。

他的呼吸变慢了。但他的眼睛一直没闭上。

“你平时给客做部按摩，客会睡着吗？”

“会。”

“我没睡着。”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棠的拇指停在他的前额发际线上。

“你来第一次就没睡着过。你是我见过的忍痛能力最强、身体防御机制最顽固、最难放松的客。”

“这算是夸奖？”

“算是抱怨。”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那你还给我加钟？”

“因为我手贱。”更多彩

陈默笑出了声。

笑声从胸腔浮到喉咙时，苏棠的食指正好从他的枕骨滑到突，指尖触到他笑声在胸锁突肌上产生的震动。

那种震动从她的手指尖一直传到了手腕。

“苏老师。”

“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在按摩室里从来不笑。为什么？”

苏棠的手指在他的骨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笑？”

“你每次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按摩室里的声音比你平时低了大约四度，语速每分钟慢了大概三十个字。但你和我发消息的时候会笑。你说我爸的好话的时候会笑。你说你自己手贱的时候，我刚才看到你忍了，你的咬肌跳了一下。”

“你观察我的咬肌？”

“你观察我的大肌。”

这句话是一个回击。很轻，但命中了。

苏棠的手指从他的颞肌上滑下来，停在他的下附近。

她低看着他。

他仰面躺在按摩床上，发全了，几缕搭在额上。

眼睛底下还是青的，但眼神很亮。

那种亮不是战斗状态的锐利，是另一种东西。

“陈律师。你没睡着是因为你在观察我。”

“你每次给我按摩也从来没走过神。”

“我是专业的。”

“你刚才说你故意按错了位置。”

苏棠沉默了。

按摩室里只剩下油扩香器的震动声和他平稳长的呼吸。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侧，手指贴着他的下颌角，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微的抖动，是那种长时间用力之后的肌颤抖，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确定。